洛桃说:“我想要你。”
杨君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像被寒风吹过的湖面,刹那间结了层薄冰。
他伸手摘下蒙住眼睛的布,一双暗淡无光的墨蓝眸子低垂,长睫颤动,半晌,才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容极淡,带着几分自嘲。
“你以为顾九凌会让你在几天和我朝夕相处,是大方吗?”
洛桃不解其意,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杨君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轻咬下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给我吃了药。我不能再做男人了。”
洛桃惊呆了。
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
眼前的杨君立依旧清隽挺拔,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的黯淡。
原来如此。
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楚,像被人攥紧了心脏。
那痛楚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在发麻,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颗星子爬上檐角,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现在就了结你吧。”
杨君立微顿,脸转向她:“像让我赶紧到下一世?”
“这一世太苦了。”
洛桃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早些结束,下一世重新开始。你不必再做瞎子,不必再做天阉,不必再被系统惩罚,不必……再遇见我。”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杨君立沉吟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摇摇头:“不必了,下一世一样。”
“什么‘一样’?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洛桃盯着他的眼睛。
杨君立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现在卖惨,对你没有好处。”
“我要知道。”
“知道了,你就走不了了。”
“我偏要知道。否则我就不走了。杨君立,你瞒不过我。”
杨君立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他叹了口气:“洛桃,你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吗?”
洛桃怔住。
“别的女人慕强,你惜弱。”
他无光的眸子微微闪动:“我就是利用这一点,每次都能战胜顾九凌拿捏你。你以后……不要再给别人这种把柄。”
洛桃蹙眉看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杨君立摇头,伸手握住她持刀的手腕,将匕首缓缓从自己心口移开。
“这一次,系统告诉我,为了惩罚我这一世对你的干扰,每一世的悲惨结局都会叠加在初始。”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呓:“所以下一世,我出生就是瞎子。不止如此,还是天阉。不止如此……每一世我受过的伤,都会变成我的胎记,从出生就跟着我。系统说,这叫因果轮回,公平得很。”
洛桃震惊地望着他,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杨君立却弯唇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
“即使我这样,你还是爱我,所以我觉得心里很坦然。有你的爱,对我就足够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毕竟,我们做了那么多次,光回忆就很满足了。每一次我都记在脑子里,重复无数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第一次接吻,在地道中,你还记得吗?第一次上床,在那一世的天香阁……”
洛桃听着,泪水终于决堤。
她觉得自己和那一世做洛仙公主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
此刻,那种身体痛得像被撕开的感觉又回来了某种更深、更钝、更无法愈合的撕裂,从心脏蔓延到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
洛桃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这样,让我怎么走呢?”
杨君立抬手,抚上她的后背,他叹了口气:
“不想告诉你,你非要听,不过也就难受几日,你回到现代,这一切就会淡忘——系统说过,穿越者的记忆会像梦一样,醒了就散了,留不下什么痕迹。”
“那你怎么办?”
杨君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轻笑:“你不必知道了。”
洛桃刚要再说,杨君立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让我再吻你。”他低声道,“我还有唇,还有手。说不定,明日顾九凌就会砍了我的手,割了我的舌头。”
洛桃浑身一颤。
“不会的。”
洛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会让他——”
“嘘。”
杨君立抵住她的唇,与她纠缠,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道。
那双手曾经为她绾过发,为她斟过茶,为她挡过刀,如今却可能明日就要被砍断,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洛桃想到这里,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杨君立,”她在吻的间隙里低唤他的名字,“跟我走。”
他动作一顿,随即更紧地抱住她:“走不了的,洛桃。系统锁死了我的坐标,我生生世世,都只能在这里。”
“那我就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