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景韶居，是牛大最近两年新开的酒楼。
景韶居位于状元巷中，以一座七进大宅改造而成，待客的全是包间。
每个包间独立存在，园子里花木扶疏，一步一景，景致中还间或有美人弹琴吹箫，端的是风雅无双。
来客一进门就会得到一个面具——当然，客人如果没有保密需求，也可以不戴。
简言之：这地方，是给达官贵人私下见面谈事的地方，吃饭只是附带。
当然，消费水平也极高。
牛大没有隐藏自己的东家身份，皇帝也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没有查问，也没有派人探底。
景韶居日进斗金，一位难求。
而今日，景韶居最里面的包间却格外热闹。
里面除了带娃的爹妈，全是娃。
赵嘉禾跟白知筠取下面上的面具，看着孩子们闹腾，满眼都是笑容。
旁边有赵嘉禾的闺女、儿子，白知筠的两个儿子，还有牛二家的崽子、牛三家的崽子、小牛崽子。
是的，时隔好几年，赵嘉禾回京了，今日牛家聚会。
她想爹娘师傅了，带孩子们一起进京看一看。
霍既白也回京了，只是这会儿去忙别的了。
牛娇娘看着一屋子孩子热热闹闹，也是难得地眼眶发红：“你们怎么才想起来回京呢？”
“我都好多年没见你们了。”
帝心难测，自从那次牛娇娘从福建回来，怕皇帝知道他们还活着，就不敢再去福建第二次。
这些年虽然常有信件回来，可她还是想见孩子们啊。
牛娇娘的蒲扇大手拍在赵嘉禾的脊背上，只一下，她就又咧嘴笑了：“嘉禾多长了些肉，倒是挺好。”
随后她就不满地看向白知筠：“阿筠怎么还是那么瘦？是不是老大欺负你？”
白知筠忙笑着解释：“哪能呢？夫君对我极好，只是我脾胃虚弱，吃多少也不吸收，才会一直这么瘦……”
孩子们很快就在包间中待不住，被小牛崽子领着要往外跑。
“娘，我带侄儿侄女们出去玩哈？”
小牛崽子能吃能睡，个子高大，又比他们都大一个辈分，直接荣升孩子王。
牛娇娘闻言看向牛大。
牛大颔首：“只能在这个院子里玩。”
院子门口已经派人把守，外面的人进不来，也不怕孩子们遇到什么危险。
孩子们答应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屋里瞬间只剩下大人们。
赵文杰已经蓄须，此刻看着孩子们鱼贯而出，摸着胡须心满意足。
他看向赵嘉禾跟白知筠：“这次回来，你们能待多久？”
赵嘉禾：“半个月吧。等伊莲补货完毕，我们就离开。”
赵文杰了然：明珠长公主既然死遁了，在京城时间长了被认出来，确实不妥。
陛下假装不知道，牛家上下也不能公然打脸哪？
不过——“突厥那边，阿圆传信说，种的洋芋长得极好，那边的百姓现在也安定了许多，不再一到入冬就想着去哪里打草谷，不需要劫掠为生了……”
“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一番话说得赵嘉禾心潮澎湃，心动不已。
她扭头去看白知筠，白知筠眼睛都快亮成灯泡了，连连点头，小手也抓住了赵嘉禾的袖子，连连点头。
赵嘉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家这个大嫂不愧是读书人，单纯又可爱。
遇上真正感兴趣的东西，眼中的炙热根本藏不住。
几人说好要一起去突厥，赵嘉禾一看到霍既白，立刻就说了。
几年过去，二十几岁的赵嘉禾又生过两个孩子，越发多了妇人独有的成熟韵味，霍既白已经习惯了她不自觉的亲昵。
她每次见到自己，小手就不自觉地往自己胳膊上、腰上、肩膀上放。
在外人面前还好，她还知道保持距离，一旦回了房，二人独处，别管胳膊腿儿还是小脑袋，总有一样要贴在他身上才行。
赵嘉禾说起赵文杰说的突厥之行：“夫君，我们能去吗？”
霍既白只想了几个呼吸，就点头笑道：“能去。”
皇帝对霍既白的忌惮，永远都不可能彻底消除。
既然如此，自己不如给他下一剂猛药。
果然，很快，皇帝就知道了赵嘉禾一行人不回海上，而是选择去突厥，皇帝也愣住了。
他思来想去，去了坤宁宫。
薛沐瑶听说摄政王夫妇竟然没死，也愣了一下，再看皇帝，皇帝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想起那些外头的传闻，明白了皇帝的复杂心绪。
“陛下觉得，摄政王为何要死遁？”
这个问题皇帝很清楚：“他知道朕忌惮他在朝廷的影响力，怕朕有一天卸磨杀驴。”
薛沐瑶点头，声音越发温婉：“若他昔日造反，有成功的把握吗？”
皇帝面色微白：“自然是有，且朕那时候尚未亲政，他但凡想换个皇帝，易如反掌。”
薛沐瑶又追问：“为何当初他那样易如反掌，却不颠覆江山，反而选择死遁海外呢？”
这个问题皇帝也想了很多年，其中一个答案，他觉得最贴近现实，也最渴望。
“朕年幼时，是他将朕放在了牛家寄养，朕与牛家、与他的关系都十分亲厚，非比寻常。”
薛沐瑶点点头，试探着问：“所以陛下是觉得，摄政王和牛家是因为珍惜当年的深厚情分，才不愿意造反，反而为了让陛下安心，选择死遁出海？”
一句话说完，坤宁宫安静如鸡。
皇帝垂眸好久，才苦笑一声：“朕也希望是这样，可是娘子，朕心里却总是不踏实，他太强了，朕总害怕万一。”
“万一，他不是因为昔日情分呢？他还有更大的图谋呢？”
薛沐瑶伸手过去，握住了皇帝微凉的大手：“陛下，眼下不是有很好的机会吗？”
皇帝讶然抬头：“怎么说？”
薛沐瑶不紧不慢：“您就假装不知道，看他们去了突厥，会不会联合突厥造反。”
“若是真的造反，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牛家上下一网打尽。”
“若是没有，陛下从此是否心安了呢？”
皇帝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久，才缓缓点头：“瑶瑶，多亏有你，朕少了许多迷茫。”
皇帝决定按照薛沐瑶的建议，假装不知道放任他们去突厥。
同样的消息，很快也落入了霍既白的耳中。
霍既白和牛家上下对这位皇后的建议都很惊讶。
“陛下挑皇后的眼光倒是不错。这位皇后身世不显，眼界和格局却是极高。”
“他还真有福气啊……”
皇帝又去了永康宫。
玉太后却给了皇帝另一个建议：“刘太后在宫中多年，这次既然牛国公要去突厥，不如让刘太后随行？”
“还有昭儿，也可以一起去。”
皇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母后，昭儿是太子，他年纪还小，怎能涉险？”
万一那摄政王真的心有图谋，太子可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