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霍既白回来，牛大早已经离开。
赵嘉禾拉着他，细细问宫中的事，主要还是小皇帝的事。
霍既白迟疑片刻，才跟赵嘉禾说起了小皇帝最近的情况来。
从前乖巧温软的牛牛，随着年岁渐长，属于自己的个性也逐渐显现。
其中最明显的，还是他对权力的执念。
他开始不满足于摄政王的教导，像是初学飞翔的雏鹰，总想自己试试看。
因为有首辅和内阁的把控，他的许多想法虽不周全，却有可取之处，也得以实施。
那些漏洞，则由首辅大人、内阁、六部一起帮忙完善。
如此几次之后，陛下的信心大增，觉得自己很行，就想让摄政王辞去职务，做个闲散王爷。
他倒也不好意思自己亲自说，只让一个刚科考上位的寒门仕子来说这话。
可摄政王明里掌控朝堂，暗里跟牛大合作，燕子楼的耳目遍布天下，宫中这点事哪里能瞒得过他？
他只假装不知。
皇帝心里明白：摄政王定然知道，既然摄政王装傻，他也跟着装。
摄政王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仔细想想，如今内忧外患都平了，反正天子亲政是迟早的事，他要折腾，就由他去吧。
反正他权力欲这样浓厚，定然不会舍得分权给玉太后的。
故而摄政王这一两个月暗地里已经在跟牛大准备退路了。
说完情况，霍既白眸光定定地看着赵嘉禾：“娘子，若让你跟我一起离开天禧，你可愿意？”
赵嘉禾当然愿意，她点头如同鸡啄米：“愿意愿意！我们何时出发？”
摄政王眸光看向门口方向：“很快了……”
冲突爆发得猝不及防。
小皇帝能吃能睡，长得比寻常同龄孩子高大一些，倒有些朝着他外公的方向长了。
本来这也是个大好事，偏偏摄政王的人突然发现：小皇帝宫中的宫女，竟勾着小皇帝看春宫图册。
得知消息的一瞬，霍既白眼珠子都瞪圆了：他才十岁！
这些宫人竟这样早就想勾着他行那事了？
若早早破身，沉湎男女之事，对皇帝的寿命都有损。
霍既白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下意识就想杀鸡儆猴，将那宫女给杖杀在乾清宫门前。
可人都抓了，他又觉得不合适。
霍既白去了永康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玉太后。
“那是娘娘的儿子，那宫女比陛下大了四岁，如何处置，还是由娘娘亲自决定吧。”
“微臣就不越俎代庖了。”
霍既白说完，玉太后果然也面色煞白。
她能从当初的绝境中蹚出一条路来，也不是个手软的：“来人，春训服侍不力，乱棍打死。所有乾清宫、御书房、各宫奴婢，集体观刑。”
她的话刚说完，小皇帝就一头撞了进来，敲门通禀都没有，只红着眼睛瞪着霍既白：“摄政王，你真的要打死春训？”
霍既白神色不动，语气也不急不缓：“陛下，不是微臣要打死春训，是您的母后亲自下令的。”
“您若是没听见，可以让您的母后重复一遍刚刚的命令。”
“当然，您也可以问问这满宫的奴婢，是不是如我所说。”
小皇帝压根不听，只恨恨地盯着霍既白：“这阖宫上下，不都是听摄政王的？您让谁死，谁就死。”
“您让谁瘫，谁就瘫。”
“我母后慑于你的威风，自然不敢说一个不字。”
霍既白依然不动怒：“那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小皇帝脱口而出：“春训是朕的人，朕让她留在乾清宫，不许任何人动她。”
霍既白嘴角微勾，回头看向玉太后：“娘娘，既然如此，那春训，臣保下了，还是让她留在乾清宫吧。”
玉太后面色煞白，小皇帝也怔在当场。
他说什么？
留下春训？
且还留在乾清宫？
玉太后不敢置信地看一眼小皇帝，又看一眼霍既白，有些明白了霍既白的心思。
她奋力推倒轮椅边的案几，瞪着小皇帝：“宸儿，你年纪尚小，若早早破了身，对往后寿数有碍，你可知道？”
小皇帝心中自然是清楚的，他脱口而出：“母后，我与春训是清白的，您可以叫嬷嬷给她验身。”
春训那丫头伺候小皇帝三年了，最近一年开始发育，胸臀都比同龄宫女丰硕。
她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想做小皇帝的第一个女人，故而常拉着小皇帝去摸摸亲亲她的胸臀……
小皇帝得趣，又尚未真的成事，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坏处。
玉太后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霍既白，想求他如往常一般，对小皇帝谆谆教诲。
霍既白却垂眸，假装没看到那视线：“既如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小皇帝松了一口大气，却又莫名心虚：“那朕就先去乾清宫看折子了。”
等小皇帝冲到乾清宫，下旨赦免春训的太监也刚到，春训刚从刑凳上被松开，滚落在地，吓得涕泪交流。
小皇帝不顾身份，上前亲自搀扶春训。
春训小脸煞白，依偎着小皇帝，嘴里哭哭啼啼：“陛下，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而被宣旨叫过来的各宫奴婢早知道了春训的罪责，纷纷吓得煞白了脸，以为春训会就此香消玉殒。
谁知板子尚未落下，居然又说不罚了？
且还是小皇帝亲自求情？
一时间，各宫奴婢看向春训和小皇帝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偏偏小皇帝并不避讳。
事情虎头蛇尾，春训因此翘了尾巴，私底下对乾清宫的奴婢们露出了得意之色，动辄训斥，高高在上。
小皇帝冷静下来，也知道此事不妥。
可他已经十岁了。
若要亲政，最重要的就是成亲。
外面的文武大臣们虎视眈眈，都盯着自己皇后之位。
小皇帝年幼登基，受够了被人操控的滋味，此时看到春训耀武扬威，虽知道她不堪大用，却也享受这种被攀附、被当做靠山的感觉。
他有意纵容，春训也越发放纵，不知天高地厚。
变故来得很快。
有奴婢担心被春训摘了头茬桃子，竟对才十一岁不到的小皇帝下了药。
小皇帝热得火烧火燎，那奴婢却壮着胆子爬床，说要服侍他。
饶是他再想找个好拿捏的枕边人放在身边，也知道此时不妥。
小皇帝跑出乾清宫求救。
御医来得很快，解药灌下去，小皇帝才堪堪缓解过来。
玉太后被人推着轮椅过来，摄政王却去了京郊，并不在京城内，没有露面。
玉太后震怒，下药的奴婢直接被摁在原地，太医院院首张元慎当着玉太后的面，没有避讳。
“回禀太后娘娘，陛下年少，身子尚未完全长成，今日这药霸道，怕是会伤了根基，留下后遗症。”
玉太后气得面色煞白，也不避着皇帝，咬牙切齿下令。
“张院首不必避讳，且仔细说说，如何叫伤了根基？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