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薇薇要去出差。
很突然的一个电话打过来，对方说是铭阳市经济发展组织部，让她过去汇报工作内容。
梁薇薇被这一通电话搞的一头雾水。
下了班回到家，没一会电话就响了起来，梁薇薇接过电话，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喂。”
梁薇薇叫出名字：“陆焰。”
陆焰的笑声低低地传来：“接到通知了吗？”
梁薇薇一愣，然后瞬间回过神来：“组织部的电话和你有关。”
“薇薇，是我做的”陆焰沉稳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为什么？”梁薇薇眉头不自觉皱起。
“我可能要调动了。”陆焰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去那里。”梁薇薇着急的追问。
“平调不算高升，驻地换到了北方。”
“那我工作变动是因为你吗？”梁薇薇反问。
“是，”陆焰承认。
“怎么做到的？”
梁薇薇很好奇，她一个居委会的小小干事，就直接进步到市了。
这跨越程度，可以用飞升来形容了。
“我有个老师……他帮的忙，”陆焰诚实交待，简略掉了中间过程。
“我工作调动，是不是你想让我随军做铺垫，”梁薇薇问到了关键问题。
“是。”
梁薇薇闭了闭眼，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说你的计划。”
“家属随军，有一项随调文件，军区会负责安排随调家属的工作。”
梁薇薇握着话筒，电话线在手指间缠了一圈又松开。她没说话，脑子里把陆焰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倒了好几遍。
北方的驻地，随军，随调。
这些都是她以前想过的事，但没有一次是想得这么具体的。
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带着小石头跟陆焰去驻地，但总觉得那是“以后的事“，是一个模糊的、遥远的将来。现在陆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个模糊的将来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你什么时候确定的？”梁薇薇开口问。
“一个星期前。”陆焰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听起来比平时更沉一些。
“调令还没正式下来，但基本定了。薇薇，我想着与其到时候让你手忙脚乱，不如先把路铺好。”
梁薇薇深吸了一口气，靠着墙，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动作真快，一个星期前知道你要调动，然后把我的工作也安排好了。”
陆焰沉默了一下说：“薇薇我……”
“我没有不高兴，”梁薇薇打断陆焰的话：“只是，这消息太突然了。”
“文件下来后你就会过去吗？”梁薇薇问。
“军校课程还没结束，年前吧。”陆焰估摸了一下大约的时间。
“还有三个月。”梁薇薇估算了一下时间。
陆焰轻声“嗯”了一下：“爸妈那边我来说吗？”
梁薇薇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吴香兰正在厨房里忙活，砧板上的切菜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小石头蹲在茶几旁边玩他的铁皮坦克，嘴里“轰轰“的配音声时断时续。
“我来吧。”梁薇薇说，“先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陆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薇薇，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梁薇薇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我们不可能一直分居两地，小石头长大也会需要爸爸，随军早晚的事情。”
陆焰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你明天去组织部汇报，该怎么说怎么说，不用紧张。我老师那边打过招呼了，后续手续会有人对接。”
“好。”
“小石头呢？”陆焰问。
梁薇薇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小石头正趴在地上推着坦克绕茶几转圈，嘴里了“轰轰轰”的声音。
“在地上玩坦克呢，你送的那辆。”梁薇薇笑吟吟的说。
陆焰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得意：“他喜欢就行。”
“小石头，爸爸电话。”梁薇薇朝小石头喊。
小石头立刻扔下坦克，噔噔噔跑过来，踮着脚够梁薇薇手里的听筒。
梁薇薇弯腰把话筒递到他耳边，小石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陆焰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小石头听得直点头，然后忽然大声说：“爸爸，我会唱数鸭子歌…”
梁薇薇靠在墙边，看着小石头攥着话筒认真说话的样子，小小一只，背带裤的带子，歪歪地搭在肩膀上。她伸手替他拽上去，小石头浑然不觉，还在跟陆焰汇报今天在托儿所吃了什么。
小石头聊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把话筒递给梁薇薇的时候，仰着脸说：“爸爸说他下次回来给我带一个更大的坦克。”
“那你得好好等着。”
“嗯！”小石头用力点头，又噔噔噔跑回去玩他的坦克了。
吃晚饭的时候，梁薇薇斟酌了一下措辞，把碗放下，看着吴香兰和梁正明。
“爸，妈，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吴香兰正要夹菜，筷子顿在半空：“”什么事？
“陆焰可能要调动了，调到北方去。那边是部队驻地，军区可以安排随调家属的工作，他想让我带小石头一起过去。”
饭桌上安静了两三秒。
吴香兰的筷子慢慢放下来，看了看梁薇薇，又看了看梁正明。
梁正明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什么时候走？”
“他年前过去，我大概三月份。”
“还有大半年。”梁正明点了点头，语气四平八稳的，“那就慢慢准备。”
吴香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那边冷不冷？”
梁薇薇笑了一下：“还没去过呢，不过北方肯定比咱们这儿冷。”
“那得多带点厚衣服，小石头的棉袄得重新做一件，去年的短了。”吴香兰说着说着，就开始盘算起来，什么棉花要买新的，里子用哪种布，袖口得加长两寸。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商量晚上吃什么没什么区别，但梁薇薇注意到她夹菜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
梁薇薇没有戳穿，只是应着：“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做。”
小石头听不懂大人在聊什么，埋头专心吃他的饭，勺子舀起一块土豆，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粒米，自己浑然不觉。
梁薇薇看着他，又看了看吴香兰和梁正明。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的暖黄灯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稳稳地重叠在一起。
半年后，这个画面里会少掉她和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