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媛媛低着头，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她脑子里在想如何回复。
最后，她决定撒谎。
柳媛媛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很正常的微笑，说：“是呀，今天一早就出来去了舞蹈厅，练了一天，饿死了！本来想吃铁锅炖大鹅的，结果阿姨没给准备。”
听了这话，安琪脸色肉眼可见黯淡下来，一时无语。
安琪的情绪很快影响了餐桌的气氛。
等大家吃完饭，不等程政林起身，安琪先站起来，朝柳媛媛那头冷冷看一眼。
“媛媛，你跟我过来！”
随后，她没看其他人先上了楼，去了自己的书房。
柳媛媛第一次见这样的安琪，好像很多年前她被柳家为难时，安琪去给她讨要说法时，态度也是随和平静，不像现在这样疾言厉色。
程政林随后也去了自己书房。
餐厅里，剩下程培彦还坐着。
柳媛媛隐约知道自己闯祸，她目光哀怨求助于程培彦。
“哥，姨妈会不会训斥我？”
程培彦看着她，嘴角勾了勾，反问：“你做错事了？”
安琪不太确定他指的是哪方面。
摇头：“没有啊。”
程培彦：“那就没事，可能就是想跟你说说悄悄话。”
柳媛媛：“……”
她怎么一个字都不相信。
程培彦准备动手收拾碗筷，见柳媛媛还在原地磨蹭，说道：“快去吧，本来不生气，你再磨蹭下去可就说不好了。”
柳媛媛听着这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二楼。
阿姨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后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这个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程政林和安琪经常自己动手洗碗刷锅呢，所以让程培彦收拾餐桌一点不奇怪。
大家都搭把手，干活就快些。
不过，这种事，那位柳同志就不会做。
柳媛媛再磨蹭也很快上了二楼，抬手敲开了安琪书房的门。
安琪是研究领域的教授，她书房三面墙都是书，国内国外的都有。
柳媛媛不爱学习，小时候一看书就头疼，所以她总觉得安琪的书房太过沉闷。
“姨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柳媛媛问得小心翼翼。
安琪人坐在书桌里侧的黑色椅子里，不苟言笑，衬得她脸色越发严肃。
安琪看了柳媛媛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这几年你爸每月寄来的生活费，我都给你存着，还有一部分钱是你的一部分工资，你参加工作后我怕你乱花钱就要求你每个月存一部分，这些钱都在我这里暂存，今天我都还给你。”
柳媛媛内心狂喜，可是却也知道事情不简单。
她按下蠢蠢欲动的心。
“姨妈，这些钱不是说好等我结婚时再给我吗？”
“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当初我想着给你在部队找一个不错的对象，知根知底，你又有工作，手里还有余钱，日子一定不会难过，这算我完成你妈临终前的托付吧。”
见安琪提到自己妈妈，柳媛媛眼睛红了起来。
她问：“那姨妈怎么改变主意了？”
安琪心里也不好受，想起至亲，永远都是她心里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当时觉得你是个好姑娘，懂得自尊自爱，勤劳肯吃苦，这样的孩子我放心把你交给一个好同志，可是媛媛你自己摸着胸口说说你是个这样的姑娘吗？”
柳媛媛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她不服气。
“我怎么不是好姑娘，怎么不自尊自爱了？”
安琪此时对这个外甥女失望到了极点。
她指着柳媛媛的手微微发抖：“你最近不好好上班，让二十几个人跟着你转悠，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今天你明明偷懒不去排练，作为一个领舞丝毫不在意集体荣誉，又怎么算自尊自爱？
再者，我问你时你竟然丝毫不觉得羞耻，在我面前撒谎的话张口就来，这算什么好姑娘？”
安琪的话如同大石头一点点砸向柳媛媛，她吓得退后一步。
随后，柳媛媛开始道歉：“对不起姨妈，我真的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是故意的。”
安琪说：“你一个月有三十天不舒服？连个袜子都不能洗？”
柳媛媛衬底无话可说，主要是她竟然不知道安琪会把她调查的如此详细。
安琪将装了钱的纸袋子再次递给柳媛媛。
“你好自为之吧，如果能改就好好改改，如果不能改，明年文工团体制改革，你被人刷下来，不能入伍，我跟你姨夫也爱莫能助！”
等柳媛媛哭哭啼啼离开后，程政林进了安琪的书房。
安琪生气又伤心，整个人没精打采。
程政林只好安慰她：“孩子们总要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们给他们铺好的未必适合他们，与其将来他们不如意埋怨我们，不如从现在开始多让他们撞撞南墙，才知道回头的可贵。”
程政林语重心长地话，语调拉的很长，将安琪逗笑。
“行了吧你，没读过几年书的大老粗，还给我拽上大道理了！”
“唉！你这人，我是没读过几年书，我是大老粗，真不是也追上了你这个高级知识分子！”
说起那段没脸没皮的时候，安琪脸皮微微发热。
被程政林这一打岔，她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我把这几年媛媛的钱都给了她，还多给她五百，我也跟她说了让她今后只能靠自己，能做的我都做了，她领情也好，埋怨也罢，总之我也对得住她妈妈！
这些年我也是在惯着她，不能眼看着她要走弯路还不拉一把，后面的路看她怎么选择吧。”
柳媛媛是安琪姐姐家孩子，平时她照顾最多，程政林没有立场去管，这会儿也一样。
“你看着办，那么大一个教授还能出错？”
安琪笑睨程政林一眼：“故意的是吧？嫌我说你是大老粗？那你倒是改改呀！”
程政林大手一挥：“想都别想，我要是改了还怎么开展工作，再说你当初喜欢的不就是我这粗犷的样子吗？”
第二天，早饭没吃，安琪拉着程政林去了医院。
各项检查过了一遍，除了有个别项要等结果，其他都在正常范围内。
朱明德亲自安排，亲自将程政林和安琪送出医院。
谢绝了医院安排的车，程政林和安琪决定步行去家属院。
天气冷，路上行人本就不多，程政林和安琪一身便装，头上戴着帽子围巾捂得严严实实，没人认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