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苏看着那个表情，弯了弯嘴角，收起手机。
月牙湖公园在南城西郊，是前些年新建的公园，湖不大，弯弯的像一轮月牙，湖边种了一圈柳树，柳枝垂到水面，风一吹就轻轻摆动。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带孩子的家长和遛弯的老人。
白紫苏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陈虎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视着四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
“一个月前，”白紫苏说，“那个小元在这里走丢了。”
陈虎没有说话，但他站的位置换了一下，从她的右边换到了左边，刚好挡住了从柳树方向吹过来的风。
白紫苏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碎金在跳动。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块玉佩，玉佩是温热的，安安静静的。
她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风又吹过来，柳枝轻轻摆动，湖面上的波光碎成一片又一片。
白紫苏睁开眼，看到一个小孩蹲在湖边，光着脚，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戳水面上的落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赤着脚，背影看起来有些瘦小。
白紫苏站起身，朝那个小孩走过去。
小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是一张普通的小男孩的脸，六七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鼻尖上有一颗小痣。他眨了眨眼，看着白紫苏，没有说话。
白紫苏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说，“小元。”
白紫苏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小男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树枝，“我在找回家的路。”
白紫苏心头一紧，“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小男孩想了想，“知道。但是回不去。”他抬起头，看着白紫苏，“有个人把我关起来了。我跑出来了，但是找不到家了。”
白紫苏问，“把你关起来的人，长什么样？”
小男孩想了想，“黑衣服。戴面具。手上有一个银色的圈圈。”
白紫苏握紧了兜里的玉佩，“那个人现在在哪？”
小男孩伸出手，指向湖对面。湖对岸是一片小树林，树不算密，隐约能看到一条石板路，通往树林深处。
“他在那边。”小男孩说，“他每个月都来一次。今天，他会来。”
白紫苏站起身，看向湖对面。
风吹过柳树，柳枝轻轻摆动。湖对面的小树林在午后的阳光中安安静静的，树叶泛着绿油油的光。
陈虎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东西？”
白紫苏说，“有一个小孩的魂。他说他被关起来了，今天那个人会来。”
陈虎沉默了几秒，“我去看看。”
白紫苏摇头，“一起去。”
两人沿着湖边绕过去，走进那片小树林。树林不深，石板路蜿蜒曲折，通向一座废弃的凉亭。凉亭的顶已经塌了一半，柱子上爬满了藤蔓，地上落满了枯叶。
凉亭的地面上，有一个画出来的圆形阵纹，和陈家那些收集点留下的阵纹很像。但阵纹的中央，插着一根黑色的木桩，桩子上缠着几根红绳，红绳上穿着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玉片。
白紫苏蹲下身，看着那块玉片，瞳孔微缩——玉片的材质和纹路，和她兜里那块玉佩几乎一样。
她伸手去拿那块玉片，指尖刚触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碰。”
白紫苏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凉亭外面，阳光被树荫遮住了大半，只有一束光落在他的左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光中微微一闪。
白紫苏收回手，站起身，面对着那个穿黑斗篷的人。树荫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颈，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他的左手垂在身侧，那枚银戒指在穿过枝叶的光束中微微一闪，上面刻的字白紫苏看清楚了——是一个篆书的“无”字。
“你是无相门的人？”白紫苏问。
黑斗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陈虎。他的目光在陈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回白紫苏身上。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开口了，声音果然哑，像嗓子被烟熏过一样，“城隍庙的魂魄，陈家暗地支的生意，还有那块玉牌。你全都拿了。”
白紫苏把手伸进兜里，摸着那块玉佩的轮廓，“你是替陈雷来收账的？”
黑斗篷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刺耳，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皮。“陈雷？那个废物早就死了。我不是替他来的。我是替我自己来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树荫边缘的碎光落在他肩膀上，白紫苏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他的左脸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颧骨斜到嘴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那个小孩的魂魄，”他说，“是我养的。你把它放走了。”
白紫苏心头一凛，“小元的魂是你关起来的？”
黑斗篷点了点头，“月牙湖公园是个好地方，水聚阴，树藏魂。我在这里设了一个阵，专门收那些走失的孩子。他们的魂会自己飘到阵里来，像飞蛾扑火。”
白紫苏握紧了兜里的玉佩，“你收了多少个？”
黑斗篷想了想，“从去年开始算，大概二十七个。大部分已经炼化了，剩下的几个——比如那个叫小元的——还算新鲜，留着慢慢用。”
陈虎上前一步，挡在白紫苏面前，短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里了，刀刃在碎光中泛着冷光。他的声音很低，“退后。”
黑斗篷看了一眼陈虎手里的短刀，嘴角弯了一下，“陈家暗地支的虎哥，我听说过你。你不碰魂魄，只碰活人。”他的目光移向白紫苏，“但你身边这个人，不一样。她什么都碰。”
白紫苏从陈虎身后走出来，站在凉亭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斗篷，“你把小元的魂关在哪里了？”
黑斗篷抬起左手，指了指脚下，“就在这下面。”
白紫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还有呢？”
黑斗篷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你要是真想知道，自己下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