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漏鱼缩回影子里，不说话了。
七里河是南城北边的一条小河，河水浑浊，两岸长满了野草。桥是石砌的，有些年头了，桥面上有裂纹，栏杆上长满了青苔。白紫苏走到桥下，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那个“收集点”——在桥墩的背面，用红漆画着一个她熟悉的符号，和陈家那些符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掏出铜印，贴在符号上，念清煞咒。符号在铜印贴上去的瞬间闪了一下红光，然后迅速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白紫苏又念了一遍，确认符号完全消失，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还剩最后一个——东街菜市场地下室。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驶过城区，窗外的风景从河边的荒草变成密集的居民楼，又从居民楼变成热闹的街市。东街菜市场是老城区最大的菜市场，白天人来人往，卖菜的、买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白紫苏在市场门口下了车，往里走。菜市场很大，摊位一个接一个，她穿过卖肉的、卖鱼的、卖菜的摊位，走到最里面的一扇小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闲人免进”。她推开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没有灯，黑黢黢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走。楼梯不长，几十级台阶，到底的时候，面前是一扇铁门，铁门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已经褪色了，但上面的符文还能看清。和老太爷手臂上的锁魂印，一模一样的纹路。
白紫苏伸手揭下符纸，符纸在她指尖碎成了粉末，像被风吹散的灰。她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把破旧的椅子。地面是水泥的，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画在地上的圆形阵纹，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走到阵纹中央，掏出铜印，闭上眼，念清煞咒。这一次，咒语念完的时候，她感觉到铜印微微发烫。她睁开眼，看到脚下的阵纹在发光——不是刺目的白光，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光。光从阵纹的纹路里渗出来，在地面上流动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消失，像是被地面吸收了。
铜印恢复了常温。
白紫苏把铜印收好，转身走出地下室，重新锁好门。她爬上楼梯，推开那扇小门，重新走进菜市场。阳光、人声、油烟味同时涌过来，她眯了眯眼，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好了。”她对九漏鱼说，“五个都清完了。”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你厉害。】
白紫苏笑了笑，“还行。”
她走出菜市场，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陈锦书发了一条消息：【五个点都清了。】
陈锦书回复很快：【辛苦了。城隍庙的香火，我给你点上。】
白紫苏看着那行字，收起了手机。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和街道上食物的香气。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肚子饿了。她掏了掏口袋，还剩两百多块，想了想，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一碗馄饨，坐在露天的塑料凳上，一勺一勺地吃。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我也想吃。】
白紫苏低头看了它一眼，“你是鬼，吃不了。”
九漏鱼的黑雾晃了晃，又划字：【那你帮我闻一闻。】
白紫苏端着碗，凑近自己的影子，让香气飘下去。九漏鱼的黑雾微微翻涌了一下，缩回影子里，不说话了。
她笑了笑，继续吃馄饨。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菜市场也开始收摊了。她站起身，把碗放回回收处，往公交车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是周小雨打来的。
“紫苏！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说想请你吃饭来着。”
白紫苏想了想，“有空。在哪？”
“城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挺好吃的。我请你，六点半？”
白紫苏说，“行。”
“那明天见！”周小雨挂了电话。
白紫苏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睡觉。
回到玫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亮着一盏灯，是秦慎留的。她推开门，看到秦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白紫苏点头，“回来了。五个点都清了。”
秦慎合上书，站起身，“厨房里有饭。”
白紫苏换鞋走进厨房，灶台上温着一碗米饭和一碟炒青菜。她端着碗在餐桌前坐下，慢慢吃。秦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明天晚上有约？”他问。
白紫苏夹了一筷子菜，“周小雨请吃饭。城北新开的火锅店。”
秦慎“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吃完饭，白紫苏洗了碗，上楼，进房间，关门。她把玉佩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贴在手心里，感觉到里面微微的温热。银灰色的纹路安安静静的，像一条流淌的小河。
她把玉佩放回枕头底下，躺下，闭上眼。
窗外，夜风吹过玫瑰花墙，沙沙作响。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傍晚，白紫苏准时到了城北那家火锅店。周小雨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招手。白紫苏走过去坐下，看到周小雨的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红润了一些，眼底的青黑也淡了。
“你最近气色不错。”白紫苏说。
周小雨笑了笑，“你给我的那个符挺管用的。后颈那个印记彻底消了，最近也没再做噩梦。”她顿了顿，“紫苏，谢谢你。”
白紫苏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不用谢。我收了你一半片酬呢。”
周小雨笑了，笑容比之前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