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肖怀瑾就睁开了眼，怀里的乔娜娜还睡着，呼吸轻软，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猫。
肖怀瑾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生怕一个动静大了就把她吵醒。
乔娜娜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被子裹走了大半，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又沉沉睡去。
肖怀瑾坐在床边，看着她把被子裹得像个蚕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肖怀瑾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带上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接了一盆水端到院子里，蹲在枣树下洗脸刷牙。
晨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肖怀瑾刷完牙，把牙刷插回搪瓷缸子里，站在院子里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的事。
他亲了她，抱了她，然后……
就卡住了。
不是不想继续，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在部队里学的东西包罗万象……
射击。
格斗。
战术指挥。
野外生存。
甚至连怎么在断粮三天的情况下保持战斗力都学过。
但没有任何人教过他，新婚之夜该怎么做。
想着自己要单一辈子，男人之间总会开些黄腔，他从来也都不参于。
肖怀瑾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一场战役，活了二十多年，在战场上从没怕过什么，枪林弹雨里冲进冲出眼都不眨一下，偏偏昨晚抱着自己的媳妇，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
说出来都丢人。
肖怀瑾叹了口气，决定去找李建国。
李建国比他早结婚好几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在他眼里算是有经验的过来人。
乔娜娜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凉的。
乔娜娜愣了一下，慢慢坐起来，把被子叠好，这才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来到厨房时，乔娜娜发现锅里有温着的粥，灶台边上放着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鸡蛋还剥好了壳，白白嫩嫩地躺在碗里。
肖怀瑾给她留了早饭，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个声都没出。
吃着肖怀瑾准备的早餐，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想起昨晚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乔娜娜脸颊微红，确实昨晚那样的情况，他估计有些无法面对。
肖怀瑾到团部的时候，李建国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看到肖怀瑾进来，李建国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懂的促狭意味。
“哟，新郎官来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李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过来人的表情。
肖怀瑾横了他一眼，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来。
李建国跟他共事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他今天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而是一种欲言又止，好像在琢磨什么事情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李建国在心里笑了一下，没点破。
肖怀瑾这副表情，他可太熟悉了。
当年他自己新婚第二天来上班，也是这个德行，想找人问问又拉不下脸，憋了一整天差点没憋出内伤。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李建国先开了口，语气随意而自然，给肖怀瑾递了个台阶。
肖怀瑾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不紧不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咳。”肖怀瑾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过来看看。”
李建国挑了挑眉，不信。
“随便过来看看？你肖团长什么时候学会随便过来看看了？你每次来我办公室都是有正事，没事的时候你连我门口过都不带拐弯的。”
肖怀瑾被噎了一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得更快了一些。
李建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不着急，等着肖怀瑾自己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
肖怀瑾的手指忽然停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嘴唇动了动……
然后又把嘴闭上了。
李建国差点没笑出来。
他认识肖怀瑾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个人这副模样。
肖怀瑾是什么人？
战场上说冲就冲，从不犹豫。
会议上说拍桌子就拍桌子，从不给面子。
此刻坐在他办公室里，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嘴巴一张一合的，就是发不出声音。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建国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问了出来。
肖怀瑾看了他一眼，到底说不出口，太丢人了。
李建国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为难他了。
“行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正好你来了，我跟你说说程霄的事。”
说到程霄，肖怀瑾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嘴角抿成一条线。
“调查结果出来了？”肖怀瑾恢复了平时的低沉沉稳。
李建国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肖怀瑾摆了摆手，没接。
乔娜娜好像不喜欢烟味。
李建国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些烟雾，把办公室照得朦朦胧胧。
“调查组在部队待了五天，把当时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包括你队里的人，他自己队里的人，还有外围接应的。”李建国的声音不紧不慢。
肖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别的证据。程霄一口咬死了他就是看到了人贩子，说当时天色昏暗，可能看错，但从他的角度确实看到了有人影晃动。这话你信不信？”
“调查组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证据不足，无法认定程霄是故意提前行动。”
李建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嗞”响。
“但他在行动中违反纪律，擅自行动的事实是清楚的，不管是不是看到了人贩子，他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行动，导致了整个任务的失败。这一点他认，也赖不掉。”
肖怀瑾靠在椅背上，想起那天在村子里被困住的时候，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不是约定的时间，不是约定的信号，一切都乱了。
“处理结果呢？”肖怀瑾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建国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行字都印得清清楚楚，像判决书一样，没有一丝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