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娜娜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肖怀瑾,把他那点小心思照得无处可藏。
肖怀瑾靠在枕头上,目光开始飘忽,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窗户,就是不敢看乔娜娜。
“就……就那些事,没什么好说的。”肖怀瑾声音低沉,手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搓着被单的纹路,搓得那块布料都起了毛。
乔娜娜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托腮,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今天不交代清楚,这事过不去。
肖怀瑾看了眼乔娜娜听不到不罢休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坦白。
“第一个是朱嫂子介绍的,纺织厂的姑娘。”
“朱嫂子?朱小红嫂子?”乔娜娜问道。
肖怀瑾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种被人拉着去相亲的场面,对肖怀瑾来说,比上战场还难受。
“那姑娘姓什么我忘了,长什么样也记不太清了,朱嫂子直接把人领到部队招待所,非要让我去见一面。我本来不想去的,李建国说我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进去的时候,那姑娘站起来跟我打招呼,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她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我说训练。她又问我休息的时候干什么,我说训练……”
肖怀瑾这话让乔娜娜扯了扯嘴角,这人是真不给面。
“她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太闷了,就换了个话题,问我喜不喜欢看电影,我说不喜欢。她又问我喜欢什么,我说打靶。”
乔娜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来。
因为她已经快憋不住了。
“那姑娘当时就不说话了,低着头喝茶,一杯茶喝了十分钟。我嫌坐着无聊,就准备走了,结果她生气的往我身上扔东西,我下意识的把东西给打回去了,结果东西撞到了茶杯,茶水溅了她一身,她哭着跑出去说我欺负人……”
肖怀瑾摸了摸鼻子。
乔娜娜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第二个呢?”
肖怀瑾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胆子大了一些,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放低了。
“第二个是刘姐介绍的,医院的护士。”
“刘梅嫂子?”乔娜娜问。
“嗯。”肖怀瑾点头。
“那姑娘比第一个强一些,说话不那么小声,胆子也大一些。”
按肖怀瑾的描述,乔娜娜脑海中自动生成一男一女对面而坐的相亲画面。
“肖团长,我听说过你,你很厉害。”
“嗯。”
“你在部队这么多年,一定吃过不少苦?”
“嗯。”
“你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嗯。”
“肖团长,你是不是不太愿意来?”
“嗯。”
“肖团长,我知道你不情愿,但你也用不着这么直白!”
这次回答终于不是嗯了。
“直白不好吗?省得浪费时间。”
“你这样的人,活该打光棍!”
肖怀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她就气呼呼的走了。”
肖怀瑾是有本事气死人的。
乔娜娜眨了眨眼。
“后来刘嫂子跟我说,那姑娘回去哭了半宿,说她活了二十三年,没见过我这样的人。刘嫂子问我到底要怎么样的媳妇,我说都行,她让我从中间挑一个,我说我都没看上……“
乔娜娜看着他那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知道该心疼那些姑娘,还是该骂眼前这个“凭实力单身”的男人。
“第三个是吴小美介绍的,文工团的。”
乔娜娜挑了挑眉,文工团的姑娘,能歌善舞,长得也漂亮,她倒要听听肖团长是怎么把人得罪的。
“那姑娘喜欢看书,喜欢诗句,喜欢那什么萨士逼……”肖怀瑾皱眉。
要不是乔娜娜有前世记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萨士逼,人家明明叫莎士比亚。
“她问我喜欢什么诗,我一个大老粗,天天舞刀弄枪,哪知道什么诗……”
“她说的几个我都不认识,最后她没办法了,问我知不知道李白,我说李白我知道……”
“她让我背出来,我就背啦,‘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结果背完她指着鼻子骂我,说我不知所谓,怎么能这么糟蹋先人的诗,我说这不是歌谣吗?村子里的孩子都会唱。”
“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她就开始跟我讲道理,罗里吧嗦讲了半个小时,硬是给我听睡着了。”
“发现我睡着了,那姑娘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我大骂,‘你这个人不可理喻!你对牛弹琴!你不解风情!你……你活该单身一辈子!’说完她就气乎乎的走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问我喜欢什么诗,我说不喜欢。她问我什么最让我心动,我说打靶打十环。这有什么错?难道非要我说喜欢读诗,喜欢看星星,喜欢花前月下,才是对的?我就是个大老粗,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让我去跟人家姑娘讨论普希金雪莱徐志摩,那不是为难我吗?”
乔娜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建国后来跟我说,那姑娘跟团里的人说,从来没遇到过像我这样的人,说我不尊重文艺,不尊重知识分子,说我是个粗人,是个莽夫。”
“后来又给我介绍别的,我直接就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不懂浪漫,不会哄人,工资不高,工作危险,随时可能牺牲,你确定要嫁给我?”
“从那儿以后,就没人再给我介绍了。”
乔娜娜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他在部队名声这么差了。
全是他自己作的。
真的是凭实力单身这么多年。
“那你不是不想结婚吗?为什么要娶我?”乔娜娜好奇的问道。
这么多年他都不娶,却愿意娶她?
“你不一样!”肖怀瑾急道。
“不一样?”乔娜娜歪头不解。
“反正你就是不一样!”肖怀瑾别过头,耳尖泛红。
乔娜娜失笑,望着肖怀瑾。“你这意思,是不是我在你的心里,是不一样的?”
“……嗯。”肖怀瑾别过头。“你哪跟她们一样了,除了你谁敢在我头上动土,骑着我耀武扬威,还敢戳我伤口,敢瞪我威胁我?”
肖怀瑾越说越上头,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