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姑娘媳妇们三五成群地端着洗衣盆,到河边洗衣服。
这是女人们最喜欢的地方,可以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天,聊着天就把衣服洗完了,还不会觉得累,大家都很喜欢,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比过年还热闹。
乔娜娜抱着洗衣盆,刚来到河边,几个姑娘就围上来了。
“娜娜姐,你这手表真好看!让我看看!”
“娜娜,你这条裙子是肖团长买的吧?料子真好!”
“娜娜姐,你什么时候去随军呀?”
乔娜娜找了块平整的石板蹲下来,这才笑着回答她们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可能等他任务结束吧!”
众人看着乔娜娜,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里透红,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人洋溢着光彩。
虽然出嫁前乔娜娜也好看,脸也还是那张脸,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娜娜姐,等你去了部队,要是有好的男同志,能不能也给我们介绍呀?”几个姑娘羞羞答答的说着,娇俏的小脸上满是红晕,她们也想像乔娜娜那样,风光的嫁人。
乔娜娜轻笑,原来是为了这。
“介绍当然没问题,部队有的是好儿郞!但你们要想清楚哟!当军嫂可不容易,他们要出任务,有时候说走就要走,十天半个月不在家也是常有的事……”乔娜娜并不介意,但丑话要说在前头。
军嫂可不是好当的,耐得住寂寞,还得接受另一半突然出任务,可能说走就走,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
别是为了看到她风光的嫁人,就以为嫁给军人就一定能好。
“啊?这样啊……”听着乔娜娜的话,好几个姑娘眼底的光就消失了。
“你们想呀!他们是英雄,在外保家卫国,没有他们,哪有我们现在的安稳生活?我们在家要照顾好后方,让他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所以要嫁给军人当媳妇,可不是这么简单,要有这个觉悟哟!”乔娜娜说的真诚。
这话让她们开始重新审视,她们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只是想跟乔娜娜一样风风光光的,没想到背后这一层。
“我可以!”一个女孩看向乔娜娜,重重地点头认真道。“娜娜姐,如果有合适的,请你帮我介绍,但……但是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如果嫁人,我需要带着我妹妹一起去。”
乔娜娜听到这话,望向那个女孩。
“娜娜姐,我叫张小草。”张小草望向乔娜娜,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娜娜姐,小草她爸娶了新媳妇,新媳妇生了弟弟,她和小花可惨了……”一个女孩想替张小草说话,张小草对她摇了摇头。
“我会养活妹妹。”
张小草对父亲早就失望透了,有后妈就有后爹,生了弟弟之后,她就猜到会是这样了。
当初妈妈身体不好,依然拼死也要给父亲生一个男娃,结果妈妈难产,送到医院后就再也没回来。
父亲回来时,抱着刚生出的妹妹,告诉她妈妈难产大出血,死在了医院。
转头父亲就娶了后妈,将妹妹扔给她,她用着米汤一点一点将妹妹养大,后妈一开始对她们还不错,可从她怀上孩子后,态度就变了。
家里的活都落在了她身上,如今生了弟弟,她和妹妹的日子更是难过。
看到张小草眼中的坚毅不屈,乔娜娜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好。”
乔娜娜认得她。
前世,张小草的结局并没有比她好,她在程家累死累活,张小草每次看到,都会帮她搭把手,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后来,后妈嫌弃她们在家浪费粮食,张小草为了妹妹,只能选择嫁人谋出路,结婚条件就是将妹妹一并带走,结果嫁的男人是个混蛋,惦记上了张小草的妹妹,趁着张小草出去干活想要欺负妹妹,妹妹奋力反抗,男人恼羞成怒掐死了她。
张小草回来的时候,妹妹已经死了,男人一家却不以为然,还觉得死了正好。
为了替妹妹报仇,张小草当天就煮了一锅肉,下了农药,男人不相信她,让她先尝一口,她吃了一块,男人一家这才放心吃起来。
男人一家全死了,可张小草,也没活下来。
“娜娜姐,我脸上花了吗?”张小草摸了摸脸,还以为自己脸上脏了。
“没有。”乔娜娜笑着摇头。
姑娘们围在乔娜娜身边嘻嘻哈哈,婶子们在不远处洗衣服,听着姑娘们的嬉戏声,笑着洗衣服。
李婶和张婶就在乔娜娜不远,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婶,向路口努了努嘴。
张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离她们隔了几米,秦双双身旁放着两大盆衣服,正在石板上用力地捶打着。
人在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这才刚摆完酒没几天,秦双双此时的模样。
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乔丫头,你看秦双双那个样子,这才刚结婚几天啊,就被钱芬磋磨的,还好你没嫁过去,啧啧啧……”张婶对着乔娜娜道。
乔娜娜顺着张婶示意的方向看去。
旁边的姑娘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说。
“那不是秦双双吗?怎么一个人洗那么多衣服?”
“程家一大家子呢,都是她洗?”另一个姑娘小声说。
“你看那两个大盆,大人的小孩的,洗完了手都得脱层皮。”
秦双双正好抬头,与乔娜娜四目相对。
看到乔娜娜干净体面的碎花衫,红光满面以及那嘴角淡淡的笑。
秦双双的手一顿。
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两盆小山一样的脏衣服,再看自己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就算她没有刻意打听,她去到哪都能听到有关于乔娜娜的事。
同样是婚后,同样男人结婚那天被召回部队。
乔娜娜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用下地,不用干重活,骑着自行车在村里兜风,穿着体面的新衣服,戴着漂亮的新手表,逢人就被夸“有福气”。
她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做到天黑还做不完,被人当牛马使唤,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