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怀瑾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公安周志远把他送到门口，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句“有消息我通知你”，便转身回去了。
肖怀瑾没有急着回乔家，而是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程霄去找过周公安了，还刻意引导他把案子往男女作风问题上定性。
这一手不算高明，但非常阴险。
程霄想能把水搅浑，秦大勇的罪名就能从强奸未遂变成道德败坏，关几天就放了。
而乔娜娜的名声，必然会臭掉。
肖怀瑾把烟掐灭在鞋底，转身往邮局走去。
肖怀瑾伏在邮局的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结婚报告。
他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刻什么东西。
写到“乔娜娜”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又继续写下去。
他得尽快把结婚报告交上去，名分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该歇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程霄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乔娜娜正在家里喂着鸡，就见张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拉着刘桂兰进了房间，那火急火燎的样子，乔娜娜感觉发生了大事。
喂完鸡见张婶还没出来，乔娜娜正想凑过去八卦一下，结果门啪一下的打开了。
刘桂兰一脸恐慌地将乔娜娜拉进房间。
“妈，怎么了？”乔娜娜不解地看向母亲。
刘桂兰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味的抹眼泪。
乔娜娜转头看向张婶，张婶欲言又止，两人这态度，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
“妈，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乔娜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我……我就先走了。”张婶歉意的看了乔娜娜一眼，拍了拍乔娜娜的手，转身走了。
乔娜娜留在房间，等着刘桂兰情绪稳定下来。
“你张婶刚才来找我，说她娘家侄女在部队上听过肖怀瑾的名声！”刘桂兰的声音又急又慌。
“说肖怀瑾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个领导想把女儿嫁给他，结果见面那天，领导的女儿就摔断了腿！后来那姑娘怀孕了，说是肖怀瑾的孩子，告他始乱终弃！那姑娘的腿也是他打断的！说他……说他脾气暴躁，有暴力倾向，打起人来往死里打！”
“闺女，这人不能嫁！他要是打你，你可怎么办呐……”刘桂兰一想到乔娜娜被肖怀瑾家暴的画面，心脏就泛疼。
她娇宠长大的闺女，可不是为了被人这样糟践的。
“妈，这些事你信吗？”乔娜娜听到刘桂兰的话，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我……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你张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那姑娘到现在还瘸着呢！娜娜，妈不是不相信肖同志，可是……可是万一他真是这样的人，你嫁过去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刘桂兰抓住乔娜娜的手，紧张道。
“妈，你先别急，等肖怀瑾回来了，我们当面问清楚。”乔娜娜劝道。
“问？怎么问？他要是真做过这些事，他能承认吗？”刘桂兰急得直跺脚。
这时，乔父沉着脸从外走进家，走到水缸旁，闷声喝了两勺水。
“爸……”看乔父这样子，乔娜娜猜到他多半也听到那些中伤肖怀瑾的谣言了。
乔娜娜皱眉，张婶这个消息来的太巧了，而且肖怀瑾平时都在部队，张婶家从来就没什么侄女在部队，更别提部队的事，还能打听得这么清楚。
...
程家。
程霄正在自己家里对镜整理衣冠。
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钱芬站在旁边，一边帮他扯衣领一边嘱咐。
“到了乔家，嘴巴甜一点，多叫几声婶子，再把点心递上去。记住了，别一上来就提亲事，先关心关心乔丫头的身体。”
“妈，我知道怎么做。”程霄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霄拎着两盒点心，趁着天还没黑透，朝乔家走去。
一路上碰到几个村里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程霄一一回应，笑容亲切得恰到好处。
有人问他去哪，程霄便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乔同志昨晚受了惊吓，我去看看她！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程霄的救命之恩，哪怕她不想嫁我，现在还传出跟秦大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示了自己的大度，又暗戳戳地把乔娜娜和秦大勇的事又提了一嘴。
等程霄走远，几个村民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程霄这人，真是不错，乔家出了这种事，他还上门去看。”
“可不是嘛，要我说，乔丫头嫁给他挺好的，程霄条件也不差。”
“那个当兵的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暴力倾向，以前把领导的女儿腿都打断了。”
“真的假的？”
“张婶从部队那打听来的，还能有假？”
谣言就像长了翅膀，在村子里肆意传播。
程霄走到乔家院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乔志远。
看到程霄，乔志远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院子。
“程霄来了，进来坐吧。”
程霄进了堂屋，一眼就看见乔娜娜坐在桌边，旁边坐着刘桂兰。他笑着把点心递过去。
“婶子，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
刘桂兰接过点心，表情有些复杂。
刚被张婶那些话说得心里七上八下，这会儿看到程霄，反而觉得亲切了几分。
毕竟程霄是知根知底的村里人，那个肖怀瑾再好，也是个外地人，底细不清不楚的。
“程霄啊，你坐，坐。”
刘桂兰给他倒了杯水。
“你来得正好，婶子有些事想问问你。”
程霄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婶子您说。”
“那个肖怀瑾……他在部队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刘桂兰试探着问。
程霄垂下眼睛，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再抬起头时，程霄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本不想说但为了你好不得不说”的表情。
“婶子，肖团长是我的领导，按理说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他。但是……”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