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平看着叶楣玉,好半会没有说话。
叶楣玉在心里叹息一声,提醒道:“四爷,晏儿的年纪也不小了。
这一次放榜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也要考虑他的婚事。
四爷,你这些日子有空的时候,问一下晏儿对婚事的要求。”
宋延平原本要起身离开,听叶楣玉的话后,他又重新坐了下来。
他低声和叶楣玉说:“我打听过消息,工部目前缺人,他们要求精通算术的科举人才。”
叶楣玉皱眉头看着宋延平缓声道:“晏儿精通算术吗?”
“他跟我去过工部的算学馆听过周郎中讲课。”
宋延平仔细的回忆着说:“当时周郎中指着墙上挂着的星图,讲的是‘地心说’与‘日心说’的分别。”
叶楣玉看着宋延平轻轻叹息一声:“四爷,那一日十六也跟着同往了,你回来与我说,可惜十六是女儿身。”
宋延平看着叶楣玉半会,道:“你当时还责怪我太过纵容了十六,如今想来当年的决定,竟然是好事一桩。
周郎中当时提问十六,她竟然能回答上问题。
她说坐在马车上,窗外的树木往后退去,树木未动,是马车在向前。
如同大家见到太阳东升西落,亦是如此,是大地自西向东转动,只是我们身在其中,不觉得颠簸罢了。
周郎中夸赞了她,说她很有智慧。
只是过后,你不许我再带他们兄妹去听课。”
叶楣玉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宋延平,低声说:“四爷,我知道你一心为了她好,你希望她增长见闻,不做井底之蛙。
可是她一个小姑娘学这么多用不上的东西,对她真的好吗?”
宋延平面色变了变,好半会后,他说:“我不愿意她将来只做一个困于闺阁、只知针黹的妇人。
但是你说的话,也是有一些道理的。
她是一个好奇心重的孩子,我不带她去感受算学馆的气氛,她将来寻了机会,还是会去一趟。
我带她去了一趟,她的好奇心便淡了。
她和我说了,她对算学馆的感觉,就是一个简陋的学堂。
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院子里种着几株银杏,浓荫蔽日。
夫人,我不悔带她去长见识。”
叶楣玉听宋延平的话,也有些头疼道:“她现在年纪大了,行事也稳重了一些。”
宋延平看着她,很有深意说:“那是因为在她最好奇的年纪,她见识过一些人和事物。
我现在担心,日后她的婚嫁怎么办?
太过聪明的人,我担心十六脑子没有别人转得快。
太过笨拙的人,又配不上我这么好的女儿。”
叶楣玉对宋既白则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她看着宋延平很是坦诚说:“四爷,你的女儿没有你想象中那般的好。
她许多的时候,能过随遇而安的日子。
但是她以后日子不能太辛苦了,劳心劳力的生活,都不适合她,她的身体还是弱了一些。”
他们夫妻的话题就此展开了,直到夜深了,房间里的烛火才熄灭。
而远处一处小院里年青妇人没有等来宋延平,她神情怏怏的吹熄了烛火。
她躺在床榻上,翻来复去总是睡不着。
丫头低声问:“姨娘,可是天气太热了?”
“嗯。”
她轻淡的回应了,丫头立时从隔断间过来,她手里拿着扇子。
丫头坐在床边给年青妇人用扇子扇风,年青妇人低声说:“小花,你说四爷今晚为什么没有来?”
丫头低声说:“姨娘,奴婢听别的姐妹们说,四老爷平常也少往小院子里来。”
年青妇人不相信道:“我不信,自我进了府,他每月总要来看我三次。
今晚是他平时会来的时间,他为什么没有来?”
夜色很深,遮掩住丫头眼里的同情神情。
丫头低声说:“姨娘,四老爷夫妻情深,是整个府里都知晓的事。”
“哧。
小花,你也信那些闲话。
四爷和夫人要是夫妻情深,他的房中又怎么会有我们这些姐妹呢?”
年青妇人的话,让小丫头一下子无语了。
好半会后,年青妇人呼吸平缓了,丫头的手也酸了,她这才回到隔间躺下去。
夏假的日子,像打开的书页,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每一页都有新的内容。
这一日的早晨,宋既白用罢早膳,出院子转了一圈,她回来后,便静心在回廊下临贴。
宋既蕴来的时候,宋既白正用镇纸压着一张临到一半的《九成宫》。
她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宋既蕴,满脸欢喜神情道:“姐姐来了,姐姐早。”
宋既蕴走到回廊下,看了宋既白的字,赞叹道:“十六,你现在的字,好看。”
宋既白笑了,她过去挽了宋既蕴的手,笑着说:“姐姐每一次看到我写的字,都会夸好看的。”
宋既蕴笑而不语,宋既白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姐姐,你今日不用跟在大嫂的身边吗?”
宋既蕴笑着说:“今日事不多,大嫂也要歇上一天,我便跟着松散下来了。”
宋既白听她的话,连连点头说:“姐姐,你也忙活了许久,你也要松散一日。”
宋既蕴笑了,说:“十六,你一会要去针线房吗?”
“要去的,我听季嬷嬷说,今天针线房会进一批江南的布料,我想去摸一摸布料。”
“行,我和你一起去。
我们多摸一摸布料,也仔细看一看布料纹路走向,以后不上手摸,对布料的来处,心里也要有数的。
……。”
宋既蕴随口说了识别布料的方法,宋既白听得入神了,手中的笔,也在纸上记了下来。
宋既蕴见了后,连忙摇手:“十六,别什么都往纸上记。
我这也是自个的一些经验,不值得你写下来。”
宋既白停了笔,把记下的纸张交到宋既蕴的手里:“姐姐,我记下了,你收着吧。”
宋既蕴接过宋既白手里的纸,展开看了看,笑着说:“十六,你也把你的理解记了下来,真好。
这一页张,我收下了,下一次,我再给你抄写一张。”
宋既白摇头说:“姐姐,不用了,我自个可以再写一张。”
她和宋既蕴说话的时候,又仔细的检查了笔墨纸砚,然后把文房四宝归置得妥帖。
宋既蕴见了后,夸赞道:“十六真能干。”
宋既白看着宋既蕴笑了,在当姐姐的心里面,她这个妹妹是做什么都是好的。
宋既白很是珍惜这样的时刻,她总觉得有些东西,会随着她们的长大,而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