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走后，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门外隐约还能听见场外散场时人群的喧闹，和工作人员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但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传到这里，只剩一点模糊的嗡鸣。
江曜还揽着时知缈的肩，没松手。
他刚才在台上那个光芒万丈、把全场人心脏都攥在手里的样子，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头发被汗浸湿、呼吸还有点喘的、眼巴巴看着她的人。
“你来了。”他说。
声音带着唱了一整场之后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个讨要表扬的孩子。
时知缈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抬眼看他。
皮衣还敞着，颈侧那个淡去的牙印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在后台不算明亮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股属于他的气息，冷冽，混着汗水和一点淡淡的酒香，正源源不断地朝她涌过来。
带着舞台灯光的余温，烫得人发晕。
“江曜，”她开口，“你在台上说那些，疯了吗？”
江曜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
“我早就想说了。”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刚刚引发全场轰动的人不是他。
时知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人的疯，从来都是明晃晃的，不带一点遮掩。
他敢在千万人面前，把自己的退路全部斩断。
就为了让她听见。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还攥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很用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跑掉。
“明天不是还要去外地拍mV吗？”她忽然说，“这一闹，你走得成吗？”
“走不成更好，”江曜说，“我本来就不想去。”
“你经纪人会想杀了你的。”
“他不敢。”
时知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江曜见她笑了，眼睛又亮了几分，往前凑了凑，得寸进尺地问：“所以，你刚才在台下，是什么感觉？”
时知缈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什么什么感觉。”
“就我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江曜不依不饶，追着她的眼睛看，“你有没有一点点，心跳加速？”
时知缈没回答。
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根已经红了。
舞台上那个江曜，和平时黏着她的江曜，完全是两个人。
那样的反差，确实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没有。”她嘴硬道。
“骗人。”江曜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你眼睛都不敢看我。”
时知缈终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两人的距离近得吓人。
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光。
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混着薄荷糖香气的、危险的气息。
魅魔的本能在她血液里轻轻叫嚣了一下。
好香。
“江曜，”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哑了几分，“你离我太近了。”
江曜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一寸。
“然后呢？”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一把小钩子，一下一下挠着她的耳膜，“你要拿我怎么样？”
时知缈的呼吸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车到了，得赶紧走，外面记者太多了！”
江曜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低低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头看向时知缈，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断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送你回去。”
“不用，外面全是记者，你自顾不暇。”
一旁的经纪人恨不得跪下来求他。
“小祖宗你别闹了行不行，再等会这块就要被堵死了。”
时知缈到底是没跟江曜一起走。
她朝江曜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忙自己的，然后拉开通往后门的门，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夜色里。
后巷又窄又暗，堆着几个废弃的音响箱和几卷电线。
远处正门的方向，闪光灯此起彼伏，把半条街都照得雪亮。
时知缈压低帽檐，贴着墙根往反方向走。
没走几步，她的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攥住了。
她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下一秒，她被人扯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一股烈酒般浓烈的气息，混着冷杉木与皮革的味道，从头顶压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时知缈抬起头。
路灯昏黄的光从巷口漏进来，落在来人脸上，勾勒出那道熟悉的、锋利而灼热的轮廓。
陆景琛。
他的金色眼瞳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狼。
“看演出看得很开心？”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醋意，和一点压抑着的危险。
时知缈的背贴着墙，仰头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陆景琛说，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外面全是记者，你是想被堵在那儿，明天和他一起上头条？”
时知缈没说话。
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那股冷杉木与皮革的气息离得太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陆景琛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上她的发顶。
“他当众表白，你很得意？”
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溜溜的沙哑。
“我没有。”时知缈说，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我提前真不知道。”
“下次再有这种演出，记得叫上我。”
时知缈偏过头：“叫你来干什么？打架吗？”
“看情况。”陆景琛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时知缈被他逗得想笑，又强忍住了。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
“先出去再说，这里不方便。”
陆景琛这才松开她，却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巷子另一头走。
他的车停在两条街外，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没开车灯。
陆景琛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出暗巷，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流，缓缓向后倒退。
时知缈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她忽然问。
陆景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淡淡道：“他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时知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