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出于迫切想要知道如今局面的缘故,赵宏博起来后,特地先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然后又等了一段时间。
等到早朝结束才前往紫宸殿拜见。
并顺势表示想为父皇分忧。
谐平帝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这大病初愈的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但又思及他今年已经十五岁,甚至再过两年就要大婚,确实很有必要接触接触国事。
至少看看奏折,跟着学学没问题。
所以虽然没有真的让他分忧,但确实允许他在边上看看过往的那些奏折。
而这本来就是赵宏博的目的。
那些奏折内容虽然相对零散,有的可能还瞒报,又或者辞藻十分浮夸,根本没什么重要信息,但毕竟是能送到皇宫里,给皇帝批阅的东西,有效内容还是有些的,只是需要进行总结和分析。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赵宏博基本就没闲下来过,不是在东宫听讲,就是在紫宸殿翻阅奏折,又或者前往皇家藏书阁,翻阅一些史书,以及本朝起居录。
不仅尽可能的了解当下信息。
还了解过去往事。
对此,不论是谐平帝,还是东宫的那些太傅讲官都很满意,毕竟太子如此勤奋好学,肯定不是什么坏事,但赵宏博心情却越来越差,局面太过恶劣了。
他一时间根本想不到破局之法。
如今的大雍,明显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土地兼并,流民四起,天灾迭出,边疆武将养寇自重,吏治败坏,财政赤字严重,京军腐败虚报,朝代末年该有的各种迹象,基本上算是集全了。
至于搞什么从上至下的改革。
翻了翻起居录,赵宏博能清晰看出来,他皇祖父,也就是先帝,其实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并且已经在尝试性夺回兵权,整顿吏治以及清查贪腐。
然后就突然暴毙了。
三十四岁正值壮年,陡然暴毙。
要知道,他动的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部分,毕竟整顿吏治,清查贪腐,放在开国之初,不过只是正常操作。甚至开国太祖三五年就得搞一次,哪次不是杀的人头滚滚,然后又没人敢做什么?
可到了先帝的时候……
账是查到哪,火烧到哪,甚至皇子都暴毙了两个。后来也不知道是先帝查到了什么,还是即将查到了什么,要求严查三皇子四皇子暴毙一案的旨意刚下发不到三天,先帝便陡然急病暴毙了。
紧接着,先帝活着时做的一些事。
包括但不限于严查皇子暴毙,以及清查各地贪腐之类的事,便没了下文。
这还只是先帝,再往前面翻历代皇帝的起居录,本朝开国以来,总计十六位先帝,只有两位,勉强能算是善终。
至少记载了详细的病情和死因。
剩下的记载都很模糊。
由此可见,皇帝相当不安全,更别说他只是一个太子了,一旦搞大的,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不提政令可能都出不了京城,压根没有人会遵守执行啥。
本身性命也很难保障。
历朝历代,且不论是这个世界的历史,还是自己原来所在世界的历史,就没有哪个朝代末年,能够完成从上至下的彻底改革,并使得国家焕然一新的。
可见其难度比改朝换代都要艰巨。
而想偷偷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搞搞发明创造,也不现实,因为他是太子。
整个帝国中枢第二重要的人。
可以说就是活在聚光灯下。
上至皇帝,下至满朝文武百官,即便不会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可一旦他做出什么出格、不符合太子行径的事情,那众人目光就很难不关注他了。
到时候别提什么保密。
光弹劾和口诛笔伐就不会少。
赵宏博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试错的余地,故而才会觉得自己很难破局。
如此思考琢磨了许久。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天,依旧在紫宸殿翻阅,已经过了时效的各类奏章的赵宏博,亲眼看到他父皇在看完一封太监送过来的急报后,当场吐血昏迷过去。
随后他在紧急派人召太医来的时候看了一下那份急报,并瞬间灵光一闪。
那份急报上赫然写着。
他家祖坟被叛军刨了。
不是历代先帝皇陵,是开国太祖称帝之后,特地给他父亲和祖父修建的陵墓,虽然名义上也追封为皇帝了,但开国之初财政紧张,所以规格是要比正常皇陵小不少的,算是特地修了下祖坟。
而且是在老家修的。
即便有派人守陵护卫,但在规格和规模上肯定远不如皇陵这边,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家祖坟,别说皇帝了,普通人听到自家祖坟被刨了都接受不了。
赵宏博看完没那么激动。
主要是因为他换了芯子。
同时农民军这么野,这么毫无顾忌的做事,确实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启发。
等太医过来又是扎针,又是喂药。
谐平帝总算被弄醒。
再然后便是痛哭,咆哮,大骂叛军不是人,就是畜生,哀怨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等等,并赶忙拖着病体紧急召开了次朝会。这事瞒不了,哪怕他这边可以瞒着,叛军也不会瞒着,都已经刨人祖坟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怕消息外泄。
只怕恨不得大力宣扬。
说他家祖坟被刨,气运已泄,到时候恐怕会更打脸,面子上也更难看些。
所以谐平帝只能赶紧召开朝会,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叛军,领头的,带队的,与此事相关的,必须千刀万剐。
不然哪怕他现在死了。
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满朝文武这时候没谁敢阻止,因为这事确实太大了,几乎就相当于将皇帝和皇族,乃至于朝廷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踩完还吐了口唾沫,撒了泡尿。
紧接着不仅户部挤出了点钱,谐平帝还把自己的内帑掏出大半,并且下旨要求皇族内部集资,凑了整两百万两。
抽调各地近三十万大军。
要求必须彻底覆灭辱国之贼。
涉及此事的一个都不能放过,至于之前还想着的招安也彻底变成不可能。
至少干这事的那一支叛军。
绝对不可能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