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皇后此刻也没有唤姜羡宝出来的意思。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贺孟白：“贺御医，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贺孟白看了看站在云夫人旁边的白流苏，并不说话。
云皇后明白了，朝白流苏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
白流苏心里一跳，想说自己要留下来照顾大母，可是云皇后的目光一看过来，她胸口的那口气，就泄掉了。
“是，皇后娘娘。”
白流苏低头福身，转身出了大殿。
此刻大殿上，就只剩贺孟白、云夫人和云皇后三个人。
当然，姜羡宝还是处于隐藏状态。
云皇后这时再次看向贺孟白，说：“眼下，可以说了吧？”
云夫人一直沉默不语。
不是她不惊慌，也不是她不想反应，实在她的身体，已经如同一件无比厚重的套子，将她圈在里面。
她不仅很难动弹，甚至连说一个字，好像都要用尽所有力气。
她就如同一个被装在套子的活死人，能看见，能听见，却无法为自己的命运做主。
那一刻，她心里升起一股恐慌。
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因果循环？！
云皇后只看着贺孟白，根本没有瞧云夫人一眼。
贺孟白点了点头，然后手臂突然抬起，对着云夫人的后颈，砸了下去。
云夫人眼皮一翻，晕倒在地上。
云皇后从矮几后站了起来：“现在，可以说了吧？”
贺孟白深吸一口气，说：“娘娘，您……见过妖吗？”
“大妖。”
云皇后瞳仁猛地一缩。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晕过去的云夫人：“……你的意思是，她……是妖？大妖？！”
贺孟白忙摇头：“不不不！她当然不是妖，更不是大妖！”
“若她真的是大妖，今日岂有你我活命的机会！”
云皇后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恢复了冷静从容：“……那你是什么意思？”
贺孟白苦笑说：“其实，我刚才的话，也不算全对。”
“她肯定不是大妖，但，她也不算个人了。”
云皇后听完这句话，没有再犹豫。
她抬手制止贺孟白继续说下去，对着碧纱橱的方向平静地说：“姜卦监，你可以出来了。”
贺孟白瞪大眼睛。
啥？！姜卦监？！
姜羡宝？！
她怎么也在这里？！
他霍然扭头，顺着云皇后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
碧纱橱那边，一个身着从三品绯色官服的高挑女娘，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
正是姜羡宝。
她朝贺孟白点了点头，又看向云皇后：“皇后娘娘。”
云皇后叹息说：“姜卦监所料不错，这云夫人，果然有问题。”
“不知道刚才，姜卦监，有没有查探到云夫人的异样？”
姜羡宝拱手说：“幸不辱命。”
她走到晕倒在地方是云夫人身边，单腿半跪，卦力涌出，往云夫人身上查探而去。
很快，她在她胸口的位置，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能量涌动。
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况，但还是不断从云夫人身上抽取她的精气神。
姜羡宝眯了眯眼，暗金色气息溢散而出。
只见云夫人胸口，一团暗紫色幽芒，如同受到吸引，越来越明亮。
到最后，她那厚实的赭色团花纹宽袖褙衣，都无法掩盖那团暗紫色幽芒。
不仅姜羡宝能看见，就连没有觉醒灵机的贺孟白和云皇后，都能看见。
贺孟白吃惊地说：“……这是什么？！什么东西？！”
云皇后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伸出一只手，暗金色气息涌出，罩向那团暗紫色幽芒。
一支云芝状吊坠，从云夫人领口滚落而出。
那是一支闪烁着暗紫色幽芒的吊坠，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它一出来，云皇后和贺孟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脸上都露出痛苦和嫌恶的神情。
贺孟白忍不住说：“这东西好邪啊！看一眼就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姜羡宝：“……”
她没有动手，只是平静地说：“如果我没有看错，云夫人脖子上那吊坠里面，应该藏着一点点【大岁神】的肉身。”
因为那暗紫色幽芒，跟先前她点燃无焰魂灯里的九幽冥香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在云夫人头顶萦绕，直至充斥了整座大殿的暗紫色肉山。
只是旁人看不见罢了。
可现在，他们看见了那庞大暗紫色肉山投射下来的一点暗影。
已经让他们受不了了。
姜羡宝也不想碰触那支云芝状的吊坠。
谁知道那【大岁神】的一点点肉身，有什么样的力量。
万一，谁碰谁就得奉养呢？
姜羡宝不敢赌。
云夫人的前车之鉴，已经足以让她警醒。
云皇后和贺孟白听见【大岁神】三个字，都是一凛。
云皇后虽然面上冷静，但是声音已经有点点颤抖：“……【大岁神】，是大妖吗？”
贺孟白皱起眉头，喃喃地说：“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姜羡宝本来打算开口，但是听见贺孟白的话，想起他对妖域的熟悉程度，偏头看向他，说：“贺御医知道这【大岁神】？”
贺孟白思绪翻滚，很快从记忆里，找到了有关【大岁神】的记载。
“据我所知，所谓的【大岁神】，本来是天地间的秽物。”
“它能漫无止境的生长，后来在时光之主的道场里，获取了一点道蕴，从而成道，被称为【大岁神】。”
姜羡宝心想，什么“获取”。
她可是听说，那是“窃取”。
不过她没有打断贺孟白，凝神静听。
贺孟白接着说：“这些，我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能够确信的是，【大岁神】的肉，对于人来说，剧毒无比。”
“但凡沾染一点，这人的一生，也就完了。”
“不仅福运、福祉、气运、造化、寿命，还有转世契机，都会被【大岁神】攫取。”
姜羡宝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一段，倒是跟她在聆听妙音的时候，听到的差不多。
云皇后忡然变色：“……这么恶毒？那这云氏，为何要跟【大岁神】打交道？没有任何好处吗？”
姜羡宝淡淡地说：“没有好处的事，云夫人这样的人，怎会去做？”
“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得到的好处，也是非同凡响。”
云皇后看向姜羡宝：“姜卦监知晓？”
姜羡宝点了点头：“我是第四境大卦宗师，刚才在碧纱橱里，卜了一卦。”
“我占卜的结果，跟贺御医说得差不多。”
“只有一点不一样。”
“【大岁神】在那位的道场里，是‘窃取’的道蕴，并不是获取。”
一字之差，效果可是天差地别。
贺孟白一副受教的样子，说：“原来如此。”
“我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应该以姜卦监卜卦的结果为准。”
云皇后对这【大岁神】，是窃取，还是获取道蕴，不感兴趣。
她只想知道，云夫人能从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姜羡宝继续说：“这好处，对女娘来说，可算是无价之宝。”
“供奉【大岁神】的肉身，失去，但是可以得到让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永驻于身的好处。”
“这云夫人，哪怕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是真实外貌，只如三十岁的女娘。”
“这一点，刑部尚书府上下，无不知晓。”
“他们只以为云夫人驻颜有术，其实，这不是一般的驻颜有术，这是真的，把年轻时光，‘常驻’在自己身上。”
“也只有【大岁神】的伟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云皇后恍然大悟，说：“难怪！”
“其实云夫人外貌的异样，本宫是知晓的。”
“但是本宫一直以为，她是……服用了什么来自妖域的珍稀药草，才得以驻颜有术。”
“她自己恐怕是心里有鬼，自此深居简出，不敢出来见人。”
姜羡宝点了点头：“应是如此。”
她看向云夫人领口里滚落出来的云芝状吊坠，说：“这东西太邪门了，下官和贺御医，都不好处置。”
“不如去请一个，有办法处置这种邪物的人过来？”
云皇后和贺孟白都看向她：“姜卦监想请何人？”
姜羡宝对贺孟白说：“贺御医，我写一封信，你能不能帮我送到禁夜司，给那位新任都察使？”
她看向云皇后：“皇后娘娘，如果大景朝有人知道如何处置这种邪物，只有禁夜司中人。”
云皇后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正是。”
“本宫刚才也是关心则乱，没有想起来这一点。”
“大景朝的禁夜司，起初就是为了对付邪物而建的。”
“后来妖域关闭，人界的邪物大范围减少，禁夜司的职权，才转向别的方面。”
姜羡宝和贺孟白都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只知道禁夜司很神秘，很厉害，几乎无所不能。
而云皇后，毕竟是皇后。
哪怕后宫不能干政，她所知道的朝廷秘辛，也比他们多多了。
云皇后拿来纸笔，姜羡宝很快写了一封信，交与贺孟白。
云皇后叮嘱说：“贺御医，这里发生的事，还请不要外传。”
贺孟白忙说：“下官明白。”
“做御医的，最重要嘴紧，下官绝不会多嘴多舌！”
姜羡宝不由看了他一眼。
贺孟白自己都说过他自己是个大嘴巴……
他真的能守得住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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