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学院的老院长诺亚冲进校长办公室，把一沓设备清单丢在了吴语的办公桌上。
“渡鸦让我准备的这批设备和材料有点难搞！”
吴语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有什么难搞的？学院不是给你们批了专项基金吗？学院库房里没有的，直接向火种议会提交申请调拨就行了。”
“不是钱和审批的问题。”诺亚把那一叠清单在吴语面前铺开，“您仔细看看。”
吴语无奈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逐行看去。
诺亚站在一旁，忍不住抱怨：“这都半个多月了，渡鸦隔三差五就甩给我一张新清单，要各式各样的设备和特种材料。可问她生物型机甲的核心资料，她半个字都不说，反倒天天泡在真香集团的摄影棚拍广告，实在太过分了。而且您看她要的这些，根本不是制造生物型机甲的物料，这分明是……”
“纳米机器人。”吴语出声打断。
诺亚重重点头：“没错！渡鸦手里一定掌握着一个AI，否则她怎么解决纳米集群的同步操控问题，人脑根本做不到，这也是咱们联邦这么多年纳米项目一直卡死的症结，现在怎么办？”
吴语抬眼看向诺亚：“东西备齐了吗？”
“麻烦就在这里。”诺亚苦笑一声，“她不是一次性把需求全部给我，零零散散分批丢清单，我一开始没往一处联想，就按着单子一件件筹备，直到最近全部汇总核对，我才反应过来她要组装纳米集群。”
吴语沉默片刻：“东西既然已经备好了，等渡鸦回来，我们好好和她谈一谈再说。”
……
真香集团，广告拍摄棚里。
棚内强光大灯全部亮起，摄影师喊着口令，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着。
尹鸩换过一套又一套风格迥异的服装，有时候是机甲驾驶服，有时候是休闲套装，有时候甚至是可爱的玩偶服，不停地对着镜头念那些烫嘴的广告词。
“一管真香，硬扛八方！”
“你负责赢，我负责饱，真香营养膏。”
“真香合成餐，让你在废土也能尝到家的味道。”
“换汤不换脑，真香脑汤好。”
“泡好脑，开好机，真香脑汤，机械人的不二之选。”
“真香脑汤，给你的大脑做个SpA。”
“废土多少风雨，真香始终如一。”
尹鸩想知道范奶奶写广告词难道没有瓶颈吗？每一句都烫得她舌头打卷，脸上还得维持着营业的微笑，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佐伊还偏偏要每天跟着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拍摄区旁边，抱着一瓶饮料，每次听见尹鸩念广告词，就肩膀一抖一抖，憋不住笑，好几次直接把饮料从鼻子里喷出来，还说什么这是她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好不容易拍完最后一条短视频广告，导演喊‘收工’的那一刻，尹鸩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千斤重担。
她能帮范奶奶做的事情，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下班回白塔学院，尹鸩把还在憋不住笑的佐伊用力塞到车里，让前排的两位保镖赶紧开车，她要离开这个让她社死情绪爆炸的地方。
经过魏莱茵袭击她的事件后，火种议会果然三天就给她轮换两个保镖，她耗费了点心思，共鸣到不少觉醒能力。
她的SS级血源共鸣最多容纳二十个能力。
寒蝉世界共鸣到的武技本身就占了一部分，往后得精挑细选，只留最实用的，遇到特别好的觉醒能力，就把用不上的武技替换掉。
尹鸩的车刚进校门，保安室的人就告诉她说吴语校长和诺亚院长请她到机甲研究所去一趟。
尹鸩先把佐伊送到图书馆，让佐伊继续去扫描图书馆的藏书，然后才去机甲研究所。
她到的时候，吴语和诺亚早就等在里面了。
“渡鸦，你要的所有东西我们已经全部筹备完毕，但现在还不能直接交给你，你得跟我们说清楚，收集这些东西，到底打算用来做什么。”
诺亚院长开门见山，一点都不绕弯子。
尹鸩当然知道，这些设备和材料是露西为了复刻某部电影里的纳米战衣所准备的，这个世界的材料和科技都能帮露西达成目的，露西当然要趁这个机会一次性把全部配套设备和材料补齐。
否则尹鸩下个世界要是又到了什么科技落后的地方，露西就只能干瞪眼了。
尹鸩笑了笑，没有辩解，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加密存储器，插进研究所的主控电脑。
“这里面，是岳铁心留下的生物型机甲全部核心资料。”
光屏上数据滚动，尹鸩从容开口，讲解整套体系。
诺亚和吴语本来还带着问责的心思，听着听着，注意力就被内容抓住，时不时抛出一个个专业问题。
尹鸩结合自己深潜那五年对这方面的研究经验一一作答，每个地方都细致拆分，讲得十分透彻。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
“岳铁心到离世之前，都没能找到可以替代人脑作为生物机甲中枢的载体，蓝眼比赛时使用的那台生物型机甲用的就是人脑核心，这部分问题，还是要靠你们继续研究了。”
吴语沉吟片刻，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刚才说生物机甲的核心活性物质全都提取自原初灰烬，那么原初灰烬在哪里？”
尹鸩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长短、细长的透明密封瓶，瓶中悬浮着一团灰蒙蒙如同雾气一般的黑色灰烬。
那是她从跑跑体内那个盒子里分离出来的一小份，它能够以灰菌为食，吞噬足量灰菌之后还会增殖。
诺亚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接过瓶子。
尹鸩手向后一收，“我要的东西呢？”
诺亚转头和吴语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尹鸩无奈笑道：“其实不瞒你们说，我是外星人，再过几天我就要坐宇宙飞船离开这个世界，你们不用担心我拿这些东西做出危害这片土地的事。”
吴语被她逗得失笑：“那我还是如来佛祖呢，你个泼猴！”
见两人依旧不肯松口，尹鸩语气认真起来。
“人有好有坏，AI凭什么就一概被认定是洪水猛兽？你们知不知道岳铁心留下的所有生物机甲资料，是被一个AI默默守护了将近五十年，才等到今天得以重见天日的。”
吴语和诺亚齐齐一震，完全没料到还有这样一层隐情。
“AI说到底只是工具，是善是恶，取决于使用它的人。就好比孩子作恶，多半是父母从小的管束不到位。”
吴语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带上几分沧桑。
身为白塔学院的校长，她深刻地明白，限制AI的发展，就是在给人类自己的科技上一把锁。
AI的存在有利有弊，联邦只是怕了，怕重蹈覆辙，可继续这样怕下去，就真的对吗？
“我老了，联邦以后的路，终究是你们年轻人去走。未来是什么模样，我看不到了，也就不强行替你们划定边界。只是记住，不管你要做什么，敢选择，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
说完，吴语看向诺亚，点了点头。
诺亚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拿出库房门禁卡，递给尹鸩。
尹鸩接过卡片，却没有立刻去库房拿东西，而是对诺亚教授道：“光是了解那些资料还不够，我们一起动手造出一台生物型机甲出来，把理论化为实践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研究所成了尹鸩常驻的地方。
她每天泡在这里，和诺亚院长、学院里其他教授以及机甲系的优秀学生们一起从零开始制造生物型机甲。
空闲之余，尹鸩还亲自挑选零件，亲自动手给佐伊手搓了一台专属的小型机甲。
大家一起研究、探讨、干活，氛围格外融洽，除了每天吃饭的时候。
因为白塔学院的食堂被真香集团承包了，尹鸩总能在大家的饭盒盖上看到她的头像，搭配真香集团那种椰树椰汁风格的醒目广告，尴尬得她脚趾在鞋里来回抠，鞋都快要被她抠穿了。
内环有严格的广告法，广告不美观不允许大量投放，所以街道上还算正常。
可中环那边这种椰树椰汁风格的广告早已铺天盖地，大街小巷的墙面、路灯广告牌、杂货铺的包装上全是她的脸。
不少中环老太太还扯了印着她头像的广告布去糊窗户挡雨。
佐伊收到信使发来的照片时，拿给尹鸩看，尹鸩当场自掐人中，感觉到了窒息。
日子一晃而过，白塔学院第一台完全由教授和学生们制造的生物型机甲试机成功的时候，尹鸩滞留在这里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全部完成，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