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环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有云，有风，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但天空边缘有一条明显的界线，那是内三环的方向，天际线更加明亮，像被水洗过一样，甚至能看到阳光产生的丁达尔效应。
厂区周围都是规划整齐的区域，方方正正的住宅楼，连路边的灯柱都是统一制式，每隔五十米一根，灯柱上安装着摄像头。
路上跑的也全是标准化生产的运输车，车身上印着不同的公司标识。
走在路上的人都穿着工装或制服，步伐匆匆，没人在路上闲逛。
他们大多都只做了部分义体改造，比如一只机械手或一条机械腿，偶尔有纯机械人经过，都是低头快步走，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里的人好像都很赶时间。”佐伊小声说。
尹鸩道：“每天高额的生存成本压迫下，能不赶吗？”
佐伊叹气，“我原以为赤骸世界的黄昏之民已经够苦了，可是现在看到这里的人……幸福果然是对比出来的。”
“那边有个便利店，我们去了解下物价。”
佐伊点头，她这段时间一直装人类，万灵犀每天还给她提供两顿饭，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煮成的糊糊，特别难吃。
她问万灵犀是什么做的，万灵犀说她话多，然后她又去问灵韵，灵韵说是虫子，头上有两条须须的那种。
佐伊之后再也没吃过一口，她还挺好奇六环的自然人每天吃什么。
尹鸩和佐伊出了厂区大门，往南走不到一公里，就来到一个面向普通工人的生活区。
说是生活区，其实就是一排简易商铺，卖些日用百货、速食食品等基础物资。
商铺的招牌都很简陋，但价格表很醒目。
一瓶500ml的水，1信用点，尹鸩看了下，货架上的水都是浑浊的颜色，不干净，但应该喝不死人。
一份标准营养餐3信用点，就是一管牙膏一样的东西，估计和佐伊之前吃的那东西差不多。
也有其他罐头类食物，价格都在10信用点以上。
一罐灰汤，10信用点。
一罐清汤，80信用点。
一支基础型神经稳定剂，30信用点。
一根最便宜的液压管，15信用点。
还有快充充电服务和义体维修服务，小小的店面，基本上能够满足大部分生存需求。
尹鸩佐伊什么都没买，自从知道呼吸都要花钱之后，佐伊变得特别抠门，尹鸩原本还想在这里试试充电的感觉，被佐伊大骂‘败家’硬是给拉走了。
“你就不能找万灵犀充吗？她可是免费的！”
尹鸩哭笑不得，跟着佐伊继续在附近的街区溜达。
她发现这里遍地都是各种公司的‘信用中心’，人们可以抵押自己的器官肢体换取生存所需的信用点，还可以抵押已有的义体。
当然，这里面还有30%的抵押税。
一旦还不上利息，就会被拆除抵押的器官或者义体，变成没有人权的脑奴，被安装到公司的机械里一直工作直到还清债务。
但是基本上干到死，也还不清。
除此之外，尹鸩还看到了‘器官买卖中心’。
在这里可以贩卖自身器官和肢体，也可以购买器官和肢体，如果选择一键贩卖全身所有器官和肢体，除了相应的报酬之外，会有最新款脑罐免租金三个月的福利。
听起来还挺……大方！
尹鸩和佐伊研究了下，价值最高的是子宫。
这个世界除了上层的高等公民外，中层和底层女性九成都是没有子宫的。
自主生育属于违法行为，以至于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婚姻制度，女人和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孕育生命这件事，一直掌握在大集团手中。
其次是心脏和肝肾，这些器官中最优质的那部分会被送到内三环，给那些高等公民续命。
高层保持全肉身，因为那代表健康、寿命、身份，以及不需要依赖神经药物和电池。
在这个世界，自然人的高等公民平均寿命超过100岁，但那些使用脑罐的普通人平均寿命只有8-10年，使用部分义体的中产阶级在30-40年。
尹鸩打听到，要想将大脑从脑罐中移植到一个完整且正常的自然人身体里，需要三千万信用点，自备一具脑死亡的自然人身体，而且还需要大公司的担保。
且这个手术最低也得去四环中心医院做，如果去内三环医院做，成功率会更高。
光是这个信用点的数额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这样看来，拿铁心杯冠军好像会容易一些。
晚上八点，城区的路灯统一开启，但生活区却没有多少人开灯，那些住着人的小格子里只有极其微弱的光透出来，不像那些彻夜不停工的工厂，永远都是灯火通明。
“这里的空气比垃圾山还难受。”回到住的地方，佐伊倒在床上说。
“嗯。”
尹鸩点点头，知道佐伊说的‘空气’指的是生活氛围。
佐伊继续道：“垃圾山里虽然危险，但至少自由。这里什么都有，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什么都要信用点，所有人都面临着无休止的压榨。”
尹鸩叹气道：“六环的人没有自由，但他们有秩序和基本的安全保障。外三环的人有自由，但他们大都没有明天。”
六环的压迫是另一种形态，不像外三环那样赤裸裸，不直接拿枪逼着你交出器官和财物。
在六环，工厂和集团会给人一张床，一碗饭，一份工作，然后把人们所有的选择都变成账单。
你想活着，就得交税。
你想有尊严地活着，就得赚更多的信用点。
你想赚更多的信用点，就得干更长时间的活。
你干更长时间的活，就没时间做别的。
你没时间做别的，就永远只能干这种活。
这是一个比垃圾山更大的笼子，笼子的门并没有被锁死，人们随时都可以离开，只要放弃公民的身份。
可问题在于走出去之后，外面只有垃圾和灰菌，还有那些比垃圾更危险的掠夺者。
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只是炮灰和背景板，他们不是主角，没有金手指。
出于对死亡的畏惧，他们只能按部就班地活着。
所以，没人走出这个牢笼。
“早点休息吧佐伊，明天报名测同步率，肯定还会有不少麻烦的事情出现。”
尹鸩对佐伊说着，同时也很好奇，自己用了这么长时间清汤，大脑同步率能达到多少。
? ?国庆期间事情太多了，所以这段时间都加更不了，我尽量保证不断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