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尹鸩骑摩托车带着佐伊一路向北继续疾行。
天边的废弃城市轮廓慢慢从灰雾里浮出来，尹鸩一眼就看见了那座标志性的断桥，半截桥身斜斜地垮在干涸的河床上，这就是七环与八环的交界处，也是锈桥镇的地标。
七八九这三环之间是没有围墙阻隔的，到了锈桥镇，就意味着她到了七环的地界。
快到桥头时尹鸩停下来，把车收进鬼器空间，把曾经给露西使用过的社恐光环扣在佐伊脑袋上。
【社恐光环】：开启后可以在生物群中隐身，周围生物越多隐身效果越强，但实体仍存在，被触碰、主动发声或制造动静则隐身解除。
佐伊晃了晃脑袋，小声问：“这样真没事？要不然我先回别墅待着好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真有人敢凑上来，我就当是来送快递的。”
佐伊噗嗤一声笑了，点点头。
尹鸩拎起身旁的破布包，里面塞着十来罐蓝汤和一些能拿来换东西的子弹和零件，她把包往身后一甩，重新戴好机械面罩和防风镜，整个人裹在土黄色斗篷里，看着和遍地的拾荒者没什么两样，唯独腰上故意露出来的枪和机械感十足的左臂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走吧！”
两人顺着断桥边的便道往下走，踏着碎石废铁过了河床，一抬头就是锈桥镇的入口。
这里比垃圾镇看起来繁荣热闹些，没有遍地的窝棚，整座镇子是依托旧时代城市废墟建的，原本的柏油路被轧得坑坑洼洼，两边的商铺用铁皮焊的招牌歪歪扭扭，写着零件回收、菌汤管饱、义体快修之类的。
街上人不少，不全是依靠脑罐的机械人，更多是半改造的，保留着原生脑袋和躯干，只把胳膊或腿换成机械，这类人脸上都扣着样式各异的呼吸器，过滤着被污染的空气。
尹鸩看到佐伊下意识地掩住鼻子，就知道这里的味道肯定不好闻。
尹鸩给佐伊找了个口罩戴上，佐伊好奇地东张西望，避开人流，也不说话，只偷偷打量摊位上的机械零件和那些码得整齐的灰汤。
尹鸩径直走到街边一个零件摊前，“哪儿有靠谱的机甲零件商和收菌核的商贩？”
收菌核的商贩一般也会回收菌汤，这种重要的产业都把持在镇长或者帮派的手里，寻常拾荒者不敢轻易插手，能在外面卖菌汤，肯定是经过帮派允许的。
摊主是个纯机械人，脑袋一直颤颤巍巍的，明显是线路接触不良，他看了眼尹鸩腰间的枪，没多废话，抬起颤颤巍巍的机械手臂往镇子深处指了指。
“往西，老车床街，铜牙帮的铺子。”
尹鸩点点头，带着佐伊往西边走，没走出去多远，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还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街上的人哗啦一下往两边分开，一辆改装的重型卡车突突突开过来，车斗里立着台两米多高的小型机甲，浑身喷黑漆，背后画着龇牙的狗头，指节焊着锋利铁片。
车斗里站着三个彪形大汉，都穿着狗牙标的皮夹克，正常人类的脑袋，朋克风的装扮，挥舞着机械臂跟随摇滚乐晃动，车后还跟着三只样子狰狞的机器狗，眼睛闪着红光。
“废犬帮！是黑牙！”
“差点忘了今天有拳赛！废犬帮对铁锚帮！”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吹口哨，纷纷跟在了车后面，狂热得很。
“机甲拳赛？我们也去看看？”尹鸩偏头问佐伊。
佐伊用力点头，满眼好奇。
人群浩浩荡荡往镇子南边涌，尹鸩带着佐伊跟在后面，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座废弃学校的操场。
操场周围用脚手架和废钢板搭起高低错落的看台，挤了有一百多号人，吵吵嚷嚷的。
操场中央就是拳台，场地两边聚集着两个帮派的人和准备上场的小型机甲，还有吊车和维修台。
“是远程操控的非正规打法。”
尹鸩扫了一眼就看明白了，操控手都坐在拳台边上，将各自的脑罐信号和小型机甲连通，通过神经信号进行操控，而且这样的比赛不允许使用热武器。
严格说这根本不算机甲格斗，就是大号机器人打拳赛，真正的机甲赛都是驾驶员坐在座舱里，神经直连。
哨子声猛地一响，人群爆发出一声喊。
两台机甲同时从两边站起来，都是两米出头的小型机。
左边是废犬帮的‘黑牙’，浑身黑漆，拳头大得离谱。
右边铁锚帮的机甲是深蓝色，看着很敦实。
一开始还像那么回事，两台机甲拳来拳往，砸得金属哐哐响，火星四溅。
铁锚帮的机甲重心稳，一连几拳砸在黑牙胸口，逼得它连连后退，人群里叫好声和嘘声搅成一团。
可没过三分钟，黑牙忽然侧身让过一拳，右手弹出来三层锯齿，狠狠抓在对方小臂的接口处。
滋啦！
黑牙直接把对方机甲的整条机械臂撕了下来，液压油喷得满地都是。
“操！你们出阴招啊！”
铁锚帮的人在场外大骂，废犬帮的人却根本不当回事，就在场边比着中指挑衅起来。
铁锚帮的操控手刚想操控机甲后退，黑牙已经扑了上去，左手揪住对方脑袋，右拳一下接一下砸在机甲的核心位置。
哐！哐！哐！
每一拳都砸得机甲外壳凹陷，零件碎片乱飞。
一旁的操控手浑身抽搐，脑罐开始发出一阵阵警报声，这是神经直连的反馈，机甲受创会直接作用于操控手的大脑上。
周围的欢呼声却更大了，废犬帮的人站在看台上跺脚，扯着嗓子喊。
“砸烂它！”
“弄死他！”
最后一声巨响，铁锚帮的机甲整个被砸得跪下去，脑袋歪到一边，彻底不动了，那个操控手也一头栽倒在场边昏死过去。
黑牙抬起头，对着看台举起拳头。
废犬帮的人哄然大笑，有人跳进场子里踹了踹报废的机甲，对着铁锚帮的方向比了个下流手势，嚣张得没边。
看台上乱糟糟的，输钱的大骂，赢钱的大笑。
尹鸩抱着胳膊站在看台角落，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甚至是有点失望。
佐伊轻轻扯了扯尹鸩的斗篷，小声问：“你接下来就要打这样的比赛了吗？”
尹鸩点头，“对，得从这样的场子开始打出名气来，才能拿到进六环的通行证，去报名真正的机甲比赛！”
尹鸩仔细看了看黑牙身上粗糙的焊接痕迹，心里已经有了数。
是她和露西太高估七环帮派这群人了，还以为必须造出正规的军用级机甲才行，要是只用这种废铁就可以下场，给她三天时间就能搓一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