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下，一辆改装山地摩托车沿着废墟中的小路疾驰着，惊起一片灰色的孢子雾。
尹鸩一路向北，前往七环地界。
道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垃圾山，掩埋在坍塌的楼宇间，一路铺到天际。
天上偶尔会有丰饶集团的垃圾运输艇飞过，投下巨大的阴影，引得四面八方的拾荒者蜂拥追随，抢着去垃圾投放点翻找有用的物资。
忽然，侧面垃圾堆里窜出三只裂口犬，浑身挂着腐肉和灰菌丝，一跃而起扑向骑车的尹鸩。
尹鸩油门直接拧到底，摩托车速度猛地提上来，避开了扑击的裂口犬。
裂口犬在后面追了百十米才放弃，尹鸩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那几只裂口犬站在垃圾堆顶端，对着车尾的方向无能狂吠。
太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候，尹鸩才停在一片开阔的残骸区。
这里的机甲残骸格外大，十几米高的机甲躯干半埋在垃圾山里，风穿过空洞的座舱，发出呜呜的低响，像巨人的哀鸣。
尹鸩拍了拍后车厢，“小A，出来干活。”
箱盖弹开，一个婴儿大小的机器人嗡地飞了出来，圆滚滚的大脑袋占了身子一半大，浑身涂着做旧的柠黄色，整体像q版的大黄蜂，脑袋上装着可弯折的天线，后背按扑翼直升机的原理装了六片大小不一的机翼。
它飞起来的时候脑袋一晃一晃的，翅膀扇得快成虚影，憨乎乎的。
“收到，小A开始工作。”
小A的声音是奶呼呼的机械音，翅膀一震就扎进了旁边垃圾山里开始扫描这里有没有什么值得回收的东西。
尹鸩靠在摩托车上，调出视野里的地图，寻找自己的定位点，确保她没有走错路，以及规划明天赶路的路线。
这已经是赶路的第九天，九环外的垃圾场大得离谱，像永远走不到头的钢铁荒原，八环的边界还在地图的尽头，隔着连绵不绝的废铁山。
“残骸报废度97%，不符合回收标准。”
“动力舱腐蚀过度，无回收价值。”
“检测到废弃重型机甲，左臂外装甲结构完整，可回收。”
尹鸩抬眼，就看见小A悬在半空中，绕着一具半埋的重型机甲残骸慢悠悠转圈，也不怕把自己绕晕了。
尹鸩走过去看了看，小A说的可回收部分被压在了下面，怪不得没被拾荒者拆了，这么沉重的机甲残骸外壳，没有吊车一般人可抬不起来。
她左臂机械外骨骼咔哒一声锁死出力，手指扣住机甲外壳的接缝处，硬生生把整个机甲残骸给掀了起来。
哗啦一声。
下面堆积的灰菌菌丝被扯动，灰白色的孢子轰地腾起一团灰雾，无数细如发丝的菌丝从地下翻涌出来，蛇一样朝尹鸩的脚踝缠过来。
“危险！危险！”
小A嗡地一下俯冲过来，精准扒住尹鸩头顶跟尹鸩的脑罐进行连接，两根天线猛地竖起来，末端探出几缕灰白色菌丝，轻轻晃动着散发出微弱的生物信号。
翻涌的菌丝猛地一滞，孢子雾缓缓沉降，识别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子核还真有点用，不然一般机械人肯定要中招。”
尹鸩咕咚一句，指挥小A落在地上，天线末端的菌丝探出去，和地面的菌丝轻轻碰在一起。
嗡的一下，尹鸩只觉得脑子里一麻，整张灰菌网络的图谱瞬间铺展开来。
像是开了雷达视角，方圆五公里内，哪里是灰菌富集带，哪里有拾荒者蹲在洼地里挖菌核，哪里藏着掠夺者正端着枪埋伏，甚至连地下藏着的异种，菌丝的走向和菌核的分布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
尹鸩心念一动，给菌丝下达了指令。
周围五十米内的菌丝缓缓蠕动起来，像无数只小手，把深埋在地下的菌核一颗颗拱到地面，往尹鸩脚边送。
不远处传来哼哧声，一头菌猪被动静惊动，从垃圾堆下面冲出来，盯着尹鸩摩擦前蹄。
尹鸩眼都没抬，心念微动，旁边的菌丝猛地窜起来，狠狠勒住了菌猪，从它身上腐烂的地方生长进去，吸收它身上的养分。
菌猪栽倒在地，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连接时长两分三十秒。”
小A提醒尹鸩，尹鸩立刻断开了她和小A之间的脑罐连接。
这是露西测试出来的结果，要求她每次连接子核不要超过3分钟，这样风险最小。
小A天线轻轻一晃，和地面的菌丝断开连接。
尹鸩弯腰把脚边的菌核和坑里面那条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机甲手臂一股脑收进鬼器空间，等消过毒处理干净了再给露西送过去。
天色已晚，尹鸩把摩托车也塞进鬼器空间，回别墅去。
卡牌空间里，后院的围墙早就在前几天全拆了，场地一直扩到卡牌空间的边界。
十来米高的脚手架沿着新边界搭起来，空地上立着三具机甲的粗制骨架，全是用从星环基地和沿途搜刮来的废弃金属拼出来的，只搭出了躯干的轮廓，连最基本的雏形都还没出来。
她这次从零手搓机甲，不能说缺东西，只能说啥也没有。
不管造什么类型的机甲，核心动力单元首当其冲，小型冷聚变堆的设计图有了，但配套的燃料棒和点火组件全都没着落。
然后是机甲专用的芯片，高精度伺服关节组，液压传动管线等等这些都不可能从垃圾堆里找出来，自己制造也不现实。
不过不急，等到了七环地界，有的是办法。
那边的帮派靠机甲地下赛吃饭，大大小小的机甲制造场，零件黑市遍地都是，只要有硬通货，什么都能淘到。
从星环基地拿到的三组冷聚变电池组已经全部安装就位，别墅里不再有任何能源问题。
院子角落的工业集装箱还被改造成了全封闭的制汤车间，透明观察窗里能看见管家机器人在有条不紊地运作，设备是露西之前从故渊采购的专业医疗器械，做出来的蓝汤比尹鸩当初手工熬的还精纯。
到现在已经攒了快一百罐，码得整整齐齐，都是她的启动资金。
尹鸩在院子巡视一圈就进了屋，露西肯定还在地下室研究星环科技拷贝的机密档案，目前已经破解出来大半，里面果然就是生物型机甲项目的核心资料。
尹鸩回到客厅，直奔展示架，拿起了放置在上面的电子宠物机。
今夜，佐伊即将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