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寒冰尚未完全消融，所有东西都被冻得发脆，一碰就碎。
程灵均站在垛口后面，浑身上下都包裹着寒霜，身旁的屠三娘和其他人情况也极为不好。
此刻麦穗正调动着她的灾厄力量，让一股股热风卷过被寒霜覆盖的地方。
【灾厄·芒种】：芒种时节，干风如火龙过境。麦芒焦脆，触风自燃，顷刻之间，万顷良田化为火海。
只可惜麦穗的力量远远不如尹鸩，折腾了半天都没能让寒霜全部消融，每个人都还在打着哆嗦。
程灵均目光阴沉，“我还没去找她，她竟然还敢打到我面前来。”
程灵均一想到上次被尹鸩设计，跟观主玄青打了一场，害她重伤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还损失惨重，就窝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几人。
“传令下去，全城搜查，有任何异常都上报。不管是生面孔，没见过的小动物还是任何可疑的动静都要上报。”
柳簪领命，立刻下去传令。
屠三娘皱眉，“你说的是刚才射那一箭的人？”
“对！她就是上次害我们跟观主对上的那个人，刚才你也领教到了那一箭之威，你还在犹犹豫豫的时候，你的对手已经将灾女的力量融会贯通，你要再这样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旁边的麦穗闻言，也轻声劝道：“大当家的，你别再犹豫了，我们都愿意把自己的血给你拿来提升能力，现在只有你能承受住大家的力量，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一败了，我们都会死得很惨的！”
事已至此，屠三娘早就没了退路。
上一次跟程灵均一起从观主手中逃走后没多久，灾女的力量出现在自己身上。
程灵均说她的灾厄之力叫‘清明’，她的生辰也是清明那日。
【灾厄·清明】：清明细雨，瘴气蒸腾，入者七窍流血，腹中生疮，肌肤溃烂。雾中影影绰绰，似有先人之形，唤人入林，终不复出，唯闻笑声隐隐。
程灵均说灾厄之力与她自身某种力量相冲，她无法获取，便让屠三娘吞食其他灾女的血，提升力量。
屠三娘也不知道程灵均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还说只有屠三娘的体质适合这样做，若是其他灾女去尝试，最终就会变得跟那些没有理智的蛇人一样。
屠三娘仁义之名在外，大家也都愿意追随她，主动为她献血。
现在，屠三娘看到真正厉害的对手一箭就差点要了城墙上所有人的命，心中那点犹豫已经彻底被求生的意志战胜。
她点了点头，程灵均笑了。
“麦穗，你带人继续盯着黑甲军的动向，三娘，你跟我来。”
……
云江城内。
一只四爪带白毛的黑猫灵巧地从墙角跑过，在道具‘猫猫祟祟’的作用下，没有人察觉到这只黑猫的存在。
道具当然是尹鸩在故渊就提前买好的，500字数一个，一次能使用30分钟，她囤了十个。
云江县城街面上的景象比尹鸩预想的还要骇人，到处都是已经完全变异的蛇人，除了上半身还能看出些人的样子，下半身都已经成了粗壮的蛇尾。
家家大门紧闭，尹鸩猫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很多细碎压抑的哭声从门后传出。
一队女兵巡逻而过，她们穿着拼凑起来的皮甲，手里握着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条巷弄。
看到地上蠕动的蛇人，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厌恶和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会粗暴地踢开那些蛇人，继续巡逻。
尹鸩躲着她们钻进一户人家家里，猫猫祟祟只是降低存在感，并不是让她完全隐形，能够完全隐形的道具都很贵。
这户人家门口拴着一个蛇人，身上还穿着破碎的布衣。
尹鸩顺着墙壁爬进屋内，看到一个妇人坐在床沿上，怀里搂着一个小女孩。
妇人大约三十出头，生得富态，此刻眼眶红肿，衣裳虽然旧但洗得干净，头发挽得整齐，看得出是个要强的人。
小女孩看起来十岁出头，也是肉嘟嘟的样子，想来家中生活条件不错，很受父母疼爱。
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珠，哭得一抽一抽的。
“娘……为什么她们要把爹爹变成妖怪啊……”
妇人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说话。
小女孩仰起脸，仍旧不依不挠地说，“她们说是来救我们的，救我们就是把我爹变成妖怪吗？爹爹对我那么好，他每天给我梳头，给我买糖饼，背我去看社戏……我一点也不想让她们救我啊！”
“闭嘴！”
妇人猛地捂住了小女孩的嘴，眼里露出极度的惶恐。
“你还小，你什么都不懂，这些话以后都别说了。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们也是……也是为了你好，只要……只要能活下去，就够了。”
小女孩埋在母亲怀里，哭声渐渐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尹鸩在房梁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又从屋后跑了出去，继续在城中各处转。
她去了城东，去了城西，去了靠近县府的那几条街，也去了偏僻的小巷。
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除了幼年的男孩，成年的男人都变成了蛇人，有的被赶出了家门在街上游荡，有的被锁在自家院子里，有的就盘在门口，像一条守着窝的蛇。
女人们关紧了门，抱着孩子缩在屋里，不敢出声，不敢反抗。
那些愿意追随屠三娘起事的女子被编成了队，发了兵器，分派了巡逻的任务。
但更多的女人选择守着孩子，沉默地躲在家里。
消耗了三个‘猫猫祟祟’后，尹鸩摸清楚了城内状况，最后停在一处高的屋脊上，俯瞰整座县城。
程灵均确实足够狠辣，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种常规‘主角’，照她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快就能拉起一支完全由蛇人组成的庞大军队。
到时候一路平推过去，就能拿下整个蜀地，这个办法最简单有效，但是这样的胜利真的能算胜利吗？
尹鸩不知道，但她依旧坚定自己的选择。
一个生灵涂炭，遍地怪物的蜀地，成王也没有意义。
她任务完成之后，这个世界的人仍旧要生存下去，系统要的是拯救烂尾故事，不是制造新的烂尾结局。
从刚才的探查状况来看，云江城中剩下的人里，最起码有三分之二不愿意加入屠三娘的队伍。
其中甚至有一些已经开始仇视屠三娘她们，这些人都可以成为韶妆的助力。
猫猫尹鸩思考片刻，爪子按在地上，抬起来时，爪子下面已经多了一沓剪纸小人。
四十九个剪纸小人全部出动，向四面八方分散。
就在这时，一阵恶寒突然从背后袭来，尹鸩毫不犹豫地对着远处一个东西使用了‘置换’。
置换位置的猫猫尹鸩尚未落地，就听后方传来轰鸣爆响。
她转过头，果然看到道士打扮的程灵均站在对面的屋顶上，冷眼看着她。
“又见面了，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