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佑殿外,一众宫人看到德妃娘娘仪容惨烈地抱着天子剑冲了出来,全都傻了眼。
安无恙这一刻却是格外冷静,“小金子,去后殿抱上小熠儿!碧苔丹英去偏殿拿些金银细软!”
吕吉劭傻了眼了,刚才就听见里头大喊大叫的,皇上这会儿子竟也没动静,“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皇上、皇上如何了?”
“皇上没事!公公可进去服侍!其余人都不许拦我,否则我手里的天子剑可不是吃素的!”安无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威严一些、厉害一些!
殿中传来皇帝的低吼声:“让她走!!”
吕吉劭这才松了一口气,皇爷似乎没事……只不过……这是哪位皇爷啊?
这里头的事儿太大了,吕吉劭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选择装聋作哑。
吕大公公都不掺和了,谁又敢拦着德妃娘娘呢?!
时间紧迫,安无恙来不及细细思量,见小金子抱着熠儿飞奔而来,安无恙便立刻道:“都别说话,安安静静跟上!”
然后,在御前宫人诧异的目光中,眼巴巴看着德妃娘娘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后头还跟着一个首领太监、两位女史,还有两个太监、两位嬷嬷。
好似是逃命一般,脚下如风。
一转眼,这一串人便没了踪影。
吕吉劭双手一摊,这才小心翼翼进殿查看。
安无恙没有叫肩舆、暖轿,直接腿着跑是眼下最快的速度。
不明状况的小熠儿还拍着手,“棒棒!快跑!”
安无恙怀里抱着天子剑,暗暗苦笑,玄衣卫镇抚司位于前朝,此去少不得要穿过整个后宫。因此安无恙不敢带太多人,只点了碧苔、丹英、石清泉、小金子、小尹子,以及唐宋二位嬷嬷。
人多了,势必声势浩大,一群人乌泱泱跑去前朝,动静太大了。
至于剩下的人,风流帝并非残暴之人,想来不至于大开杀戒。还有那几个哑奴,不晓得会不会被迁怒……
还有安家,安老登是死是活她倒是不在意,只盼着不要牵累母亲柳云栖,还有小妹安若。好在去岁冬日,安若便正式出嫁,如今已经是瑄王妃了。再大的罪过,也应不至于牵累出嫁女。
唉,安无恙自己还正在逃命呢,实在是无法周全所有人了。
大虞宫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边是前朝,后半拉是后宫。皇帝的乾安宫便是前朝与后宫分界线,前殿乾元殿算是前朝,后殿圣安殿便凸入了后宫中。
嫔妃若要去往前朝,需经过乾元殿东西两侧的大门,安无恙走的便是东侧的日精门。
此处素来把守严密,嫔妃无诏不得经过。安无恙上一次经过此地,还是跟着皇后去给三皇子求情呢。
这一次……
日精门守卫远远见到她,竟拱手行礼,连问都不问一声,便叫她顺利通过了。
安无恙看了看怀中的天子剑,是了,此物相当于皇帝亲临。
她方才顺手抄走此物,原只是担心主人格又突然上线,然后给她攮上一剑。
没想到,倒是成了顺利逃窜的通行令牌了。
接下来的两道门,俱是畅通无阻。
看着玄衣卫的镇抚司大门,安无恙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冷漠帝说过,若是遇到生命危险,就找姜修祜,姜修祜会帮她藏起来。
“奴婢见过德妃主子,请主子入内室更衣,奴婢这就送主子去安全的地方!”姜修祜仿佛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便着人奉上了一套太监衣袍。
现在自是不能挑挑拣拣,安无恙毫不犹豫换了这件红色贴里,满头珠翠也都拆了下来,头发简单地挽了起来,戴上一顶青罗圆帽,碧苔帮她将那条犀角腰带系上,又将刻着“忠”字及“卯十七”编号的牙牌挂在腰间。
寻常太监是不能穿红的,更不能用犀角腰带。石清泉因她封妃之故,才刚升了七品首领太监,也只是着青色贴里罢了。她这身打扮,说明最起码是六品。
穿戴整齐出来后,姜修祜躬身道:“主子如今的身份是奉先殿六品奉御太监安平,照规矩可以穿麒麟补服,但时间紧,来不及准备,委屈您了。”
“没事,说罢,要去哪里躲着?”
“主子请先随奴婢出宫。”姜修祜道。
安无恙点了点头。
“另外——”姜修祜为难地看了六皇子一眼,“奴婢没有准备六殿下的身份腰牌,所以,六殿下暂时出不了宫门。”
安无恙脸色一变,她可是冒着巨大风险,不惜耽误时间叫小金子去后殿抱上了小熠儿!
安无恙咬了咬牙,上前从小金子怀里抱起了熠儿:“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熠儿撇下。”
姜修祜暗暗头痛,这跟主子皇爷事先安排的出入太大了!时间又如此紧迫……
姜修祜只得道:“主子请放心,稍后奴婢会安排六皇子出宫与您团聚。”
“娘亲?”小熠儿懵懂地看着她。
那双黝黑的瞳仁里正倒映着她的面庞,安无恙默然湿了眼眶,“不行。”——一旦跑了一个娘娘,风流帝必定会严加看管熠儿!
“娘亲,不哭!”熠儿伸出小手,抹掉安无恙眼角的泪珠。
“主子,六殿下是皇子,无论如何都会平安。届时主子皇爷做主,何处不可去?”姜修祜连忙道。
只要副人格上线,的确可以将熠儿光明正大送出宫。
但是,安无恙还是觉得莫名不安。
她心脏突突乱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安无恙抚摸着熠儿的小脸,忽地手僵住了!
危险预警!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金手指了!
毕竟这玩意已经快三年没动静了!
刚才,风流帝将天子剑抵在她的脖子上的时候,这危险预警也依然没有发动!今日她的手心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热过!
这是否意味着,风流帝从未想过要杀她?!
是否表示,她其实不用跑的?!
安无恙深吸一口气,“熠儿是皇上的亲生骨肉,而我是熠儿的亲娘。皇上不会杀我的……我要回去!”
想来顶天也只是失去德妃的位分,贬为低等嫔妃,最严重也不过就是去冷宫和许氏作伴。
有小赵小楚照应,她不会饿死冻死,熠儿也有人照顾。
安无恙忽然觉得,她可以赌一赌。
“我要回去!”安无恙定定道。
姜修祜合了合眼眸,那就只能选计划二了。
“对不住了,德妃主子!”姜修祜抱拳一礼。
安无恙心底咯噔了一下。
安无恙被人捂住了口鼻。
她意识渐渐失去的时刻,她听到了熠儿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碧苔、丹英、石清泉、小金子、小尹子,还有唐嬷嬷、宋嬷嬷也全都被突然冒出来的玄衣卫番子按在了地上。
昏迷的前一刻,她仍然死死攥着熠儿的衣襟。
而后,无边的黑暗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