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安无恙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去凤栖宫请安了。
请安也无非就是老套路,若贵妃来,势必要挑个人开一通嘲讽、打一番嘴仗。若贵妃没来,则通常比较寡淡无趣,皇后会与嫔妃们聊一聊天气、妆容、茶点,嫔妃们和和气气三三两两唠几句嗑儿,或者稍微拈酸吃醋两句。
总之是不缺瓜吃,区别只是大瓜小瓜、酸瓜苦瓜罢了。
不过今日倒是有些不寻常,贵妃还没来得及跟人打嘴炮,韦昭仪便哭哭啼啼的。
“前日太后娘娘把嫔妾叫去了颐宁宫,斥责嫔妾照顾龙胎不力——皇后娘娘,嫔妾真的已经尽力了,胡宝林孕吐反胃,食不下咽,嫔妾这两个月倒贴自己的份例体己,整日不是燕窝阿胶,便是雪蛤银耳,嫔妾把她当祖宗伺候着,竟也落不得好!”
韦昭仪越说越委屈,哭得稀里哗啦,最后直接噗通跪倒在地,“嫔妾份例微薄,体己也实在不剩什么了。”
安无恙扶额,韦昭仪到底还是想撂挑子了。
昨日韦昭仪似乎去过一趟北宫,估摸着是韦太妃为她出的主意。照顾皇嗣平安生产固然是一份功劳,可若出了什么差池,也是不小的罪过。
稳妥起见,当然还是尽早脱身为上。
安无恙叹了口气,冷宫许氏已经大好了,这胡宝林应该没有再闹腾的理由了,或许是她真的孕吐得厉害。而太后借机发作,显然就是想叫韦昭仪撒手。
韦昭仪或许未必看得懂太后的意思,但韦太妃肯定明白。
只是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太后是否太心急了些?
况且太后不是刚刚瞧上了三皇子吗??
是对三皇子不满意?
还是想多捞个备胎?
皇后被韦氏哭得脑仁都隐隐作痛了,“没人叫你贴补,你只管照着规矩来便是!”
韦昭仪泪眼婆娑,可怜兮兮道:“娘娘,嫔妾毕竟没有生养过,怕照顾不好胡宝林。”
皇后都被气笑了,“那是觉得,本宫该把胡宝林挪去有过生养的嫔妃的宫室?”
韦昭仪低下头,小声道:“实在不行,让嫔妾挪出去也成啊……”
皇后:……
如今后宫之中,有过生养的嫔妃倒是着实不少,贵妃体弱多病暂且不论,其次便是她和婉贵嫔,再次便是姝嫔、冯婕妤二人了。
皇后揉了揉眉心,旋即扫了一眼在座嫔妃,“你们谁愿意照顾胡宝林?”
在座嫔妃毫不犹豫纷纷低下头。
好东西都是被争抢的,韦昭仪如此急于甩卖,甚至都不惜搬出沁芳宫了,可见是赔钱的买卖。
只怕在座不少人心底都要暗暗嘀咕,是不是胡宝林的胎出了什么差池,龙胎是不是要不保了?
荣悫贵妃是唯一没有低下头的,她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本宫体弱多病,这种事儿可别来纠缠!”
皇后本来也无此意,她心下思虑一转,韦昭仪以自己没有生养过为由推拒此事,估计是韦太妃替她想出来的说辞。而瑾妃恰巧也没有生养过……这是特意想要将瑾妃排除在外啊……
“瑾妃,除了贵妃,这宫中便属你位分最高、资历也最深厚了。”皇后微微一笑道。
瑾妃怔了一下,瑾妃如今是真不晓得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韦昭仪如此唯恐避之不及,明摆着不是好事,便道:“皇后娘娘,臣妾也未曾生养过,如何会照顾有孕之人?”
皇后微笑着问:“那你觉得,后宫姐妹中,谁适合当此重任呢?”
瑾妃偷偷扫了一眼在座几位生养过的嫔妃,但她如何好意思点名,便垂首道:“胡宝林身怀有孕,自是不便挪动的。可是若叫臣妾等人特特挪去沁芳宫照顾一个小小宝林,是否太抬举她了?”
皇后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个理。”
瑾妃又道:“胡宝林不过就是孕吐罢了,等过些日子,胎象稳固了自然就好了。韦昭仪既然分例不足,那就请皇后娘娘多赏赐她一些,大不了给胡宝林也抬一抬用度。想来胡氏便该知足了。”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瑾妃所言甚是。”
说罢,皇后便转脸吩咐孙尚仪:“去内廷司传话,赐胡氏才人的分例用度,韦昭仪的用度也加上三成。”
跪在地上的韦昭仪傻了眼,这跟姑母说的不一样啊……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果然,便宜货就是难出手啊。
姝嫔忍不住低低笑了,“韦昭仪也莫怪姐妹们不肯帮你,本宫的五公主还有冯婕妤的四公主都尚在襁褓,正是需要悉心照顾的时候,德妃娘娘的六皇子也还年幼,正是顽皮的年纪,想来也是分身无暇。”
安无恙心道,还有婉贵嫔呢……婉贵嫔的存在感真的是愈发低了。
皇后忍着笑意,对韦昭仪道:“你放心,太后只是关心皇嗣罢了,本宫回头自会替你去颐宁宫好生解释。你只管专心照顾胡宝林的龙胎即可。”
韦昭仪:……
“好了,本宫有些乏了,今日便散了吧。”皇后毫不犹豫立刻散了席,省得韦昭仪再饶舌。
出了凤栖宫仪门,嫔妃们像是躲瘟疫似的,离韦昭仪远远的,一个个步履如风。
安无恙三人亦是选择绕路远行,才绕过那片梧桐林,赵松萝便忍不住问:“是不是胡宝林的胎有什么不妥?”
连小赵都看出这不是好事了。
安无恙笑了笑,“或许吧,也或许是有人想要利用胡宝林的龙胎做点什么。”
也或许只是韦太妃想多了。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能躲则躲便是了。
楚韫玉飞快扫了一眼周遭,见四下寂静无外人,她才低声道:“也不知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许氏是太后的人,胡氏理论上应该也算是太后的人……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谁知道呢!”
这后宫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大虞宫其实又何尝安宁过?
此时此刻,安无恙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一路疾行至此,脊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倒是并无酸臭气息,反倒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无恙姐姐,你换了香粉了?”赵松萝笑着问。
安无恙今日没用香粉,似乎是七白润体膏残余的气味。
她笑着打趣:“你是狗鼻子吗?”
话音刚落,她心下猛地一突,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这香膏的气味,竟一下子洗不掉吗??
昨夜缠绵,那皇帝身上会不会也沾染了这个气味?
应该不会沾染太多,而且皇帝素爱干净,昨晚也仔细擦洗过了……况且皇帝的寝殿也燃着龙涎香……闻着区别不大。
安无恙只得勉强让自己安定下来。
冷漠帝行事素来周全,应该不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