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赵松萝正陪着小熠儿嬉闹，安无恙则婉拒了楚韫玉手谈之邀，只叫人上了茶水点心待客。
石清泉忽而快步近前，躬身禀报：“娘娘，芙清殿那位刚刚生了。”
赵松萝立刻把脑袋伸了过来，“生了什么？”
石清泉笑着说：“母女平安，小公主生下来便是粉雕玉琢，满头乌发呢。”
赵松萝欢喜地笑了，“长大了必然是个大美人！”
此时此刻，大约也就只有赵松萝会真心替容昭仪高兴了。连安无恙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容昭仪虽是徐氏旁支，甚至已经与太后结仇，可若真生了皇子，难保日后不会依仗着徐家夺嫡。
毕竟没有永恒的仇敌，只有永远的利益。
楚韫玉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赵松萝一把将小熠儿举了起来，“熠儿，你又多了个小妹妹呢！”
“妹妹？”小熠儿脑袋一歪，黑黝黝的瞳仁里泛着好奇的光泽。
楚韫玉幽幽道：“皇子已经有六位，公主才五位呢。”——往后多生几个公主才好呢……楚韫玉暗暗想。即使不能都生公主，她也盼着七皇子来得晚一些。
安无恙含笑道：“今年宫中添了两位公主，也算是喜事连连了。”
楚韫玉信手捻了一枚如意卷吃着，“其实这对容昭仪也是好事，若得皇子，日后怕是要横生许多是非。”
太后苦心孤诣，一心想为徐家争来一位皇子，偏生嫡支的两位姑娘，一个身陨静水庵，另一位也早已失了宠。
安无恙摇了摇头：“容昭仪也是徐家人，太后若能善待她，如何不是徐家之福？”
楚韫玉莞尔一笑：“姐姐说得倒是轻巧，江宁旁支与主脉分家已经是过了三代。这福分若是落在旁支，主脉怕是就要看旁支的脸色过日子了，太后岂会甘愿？”
自家亲戚若是过得太好，有些人反而会眼红得更厉害些呢。
安无恙叹气不止：“自家人尚不团结，又如何能与旁人相争？”
兄弟阋墙之害，太后难道不懂吗？
“所以徐家不足为虑。”楚韫玉微微一笑，眉宇舒展。
安无恙笑道：“太后毕竟是太后。”——若要为难寻常嫔妃，还是有的是法子的。
“可太后毕竟不是皇上生母。”楚韫玉低声道。
安无恙沉默了良久，旋即笑了笑：“倒也是。”
对太后，须小心提防、恭谨侍奉，但也无须太过惧怕。
“我瞧着皇后娘娘跟太后似乎是生分了……”安无恙忽而低声道。
楚韫玉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缓缓抿了一口九曲红梅茶，良久才道：“当年皇后娘娘小产，并非淑贤二妃所为。那么——”
安无恙见状，连忙屏退了除心腹宫女以外的所有宫人，这才低声道：“你怀疑当年的事儿是太后下的手？”
楚韫玉道：“是皇后娘娘怀疑。”
安无恙沉思了片刻，是啊，若非如此，皇后娘娘何至于与太后生分了？
“我记得皇后娘娘小产的时候，当时还是东宫良媛的瑾妃娘娘刚刚诊出有孕。”——难道太后是觉得瑾妃怀的是男孩，所以为了徐家，要除掉嫡子？并且让彼时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再也无法生育？
瑾妃当年也确实怀了个男孩，但五个月的时候便小产了。对此，淑妃、贤妃也都矢口否认的是自己下手……
她们或许是惧怕太后和瑾妃迁怒自己的孩儿，所以没有说实话。
“许多东宫旧事，已经难以查清了。”安无恙揉了揉眉心。而瑾妃似乎也已经放下了。
楚韫玉轻轻拍了拍安无恙的手背，“只要徐家没有皇子，太后再怎么有心也是枉然。”
安无恙点头，宁国公一脉已经没有辈分和年龄都合适的姑娘了，就算日后长大了，也未必有出挑的容色。——想要迷住风流帝，没有一流姿容自是不成的。
时间是最好的武器，皇子只要拉开了年纪，便是天然的巨大优势。
看着在地毯上玩着七巧板的熠儿和赵松萝，安无恙莞尔一笑。
容昭仪诞下五公主之后，并未再获得晋封，但风流帝还是蛮高兴的，赏赐了不少珠宝绸缎，满月后，还为五公主赐名“颜玉”，取“容颜如玉”之意。
冯容华的四公主也跟着沾光，赐名“瑛玉”，听着倒还不错，但“瑛”者，可指美玉之光彩，又可指似玉的美石。
至于皇帝所指是哪一种，便见仁见智了。
此次生育，容昭仪元气大损，一整个冬天都几乎没露面。
安无恙再一次见到容昭仪是在熙元九年的二月初，芙蓉池畔的杨柳刚刚吐出新绿，那是个极晴朗的天儿，阳光明媚，瓦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容昭仪就坐在湖畔的观澜亭中，她怀里还抱着个小小的婴孩，那孩子脸蛋白净得像一团雪，雪白中又透着生机勃勃的粉润，眼睛又大又明亮，睫毛乌黑浓密，像小扇子一般。
安无恙看了一眼，不由心中暗暗赞叹，真是个顶顶漂亮的小宝宝。
见到安无恙，容昭仪慢条斯理将怀中孩子交给了保姆嬷嬷，这才起身朝她盈盈见礼。
“许久不见，容昭仪还是风采依旧。”安无恙眼中难掩惊艳之色。
容昭仪一袭梅红锦缎披风，衬得那圆润面庞更显光彩照人，她梳着华美的牡丹髻，鬓边金步摇成双，端的是雍容华艳，其姿丝毫不逊生产之前。
“贵嫔娘娘过奖了。”容昭仪红唇轻抿，美眸流盼，轻轻扫过安无恙的眼角眉梢，嘴角笑意便更多了几分。
“昭仪瞧着是身子大好了？”瞧见美人，安无恙也是乐意多关怀几句的。
容昭仪轻笑道：“养了一整个冬天，也该好了。”
没有容昭仪的冬天，安无恙这个德贵嫔有点过于得宠了……现下容昭仪终于养好了身子，她也能松一口气了。
“对了，嫔妾打算带着公主去凤栖宫请安，不知贵嫔娘娘可要同去？”容昭仪笑着发出了邀请。
“那倒是不巧了，本宫刚才凤栖宫回来。”——倒也无甚大事，昨儿皇后差人送了些上好的贡墨，安无恙是去谢恩的。
容昭仪点了点头，屈膝一礼道：“那嫔妾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