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澜看他:“他很厉害?”
“比我们看到的,要厉害得多。”昱峻看向几人,“如果不是他想,我们根本抓不到他。”
尚九突然问:“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昱峻不紧不慢道:“我不可能在不清楚对手的情况下就来冒险。”
尚九又问:“既然这么厉害,我们又抓不到他,那不是白来了?出发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目前的处境很复杂,在摸清他的想法之前,见一面还是有必要的。”
零叁叁应了一声,“也是,他跟我想象中的样子就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就是……挺虚无缥缈的一个人,他明明就站在你眼前,可你就是看不清楚他。”
零叁柒被他逗乐了,“是不是像雾像雨又像风?”他过去搭上零叁叁的肩:“叁哥,偶像剧看多了吧?”
“一边去!”零叁叁道:“我就是有种感觉,这事就是他不想,他要是想的话或许就真没咱们什么事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少年老成又阴沉的!”
他倒把大家的感觉都说了出来,史澜缓缓道:“所以,海神转世的噱头也不是空穴来风。”
零叁柒笑不出来了,两只手搓搓胳膊,“这也太渗人了吧!”
这时,袭月推门进来,将茶水和几块卖相普通的糕点放到桌上,“这是田嫂做的糯米丸子,味道很好。”
“谢了。”尚九过去就抓起一块,第一时间递给红颜,“你先尝尝看。”
零叁叁打趣道:“家教甚严啊!”
尚九不以为意,“民族美德!”
袭月掩面轻笑,再回过头时刚好撞到史澜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小声说:“你们聊着,我先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同,她身份不明,至今也没有找回记忆,所以袭月也很知趣,每逢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量,她总是会自动回避。
袭月推门出来往厨房方向走,打算去帮忙。
经过院子时,抬眼就看到红颜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本书,眉头拢得紧紧的。
袭月马上又去取些糯米糕放到旁边桌上,“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红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将书放一边,“真搞不清楚,这上面都是些什么鬼画符。唉,既不是梵文,也不是缅文……可又学得似曾相识,偏偏又不认识……”她抓起一块糯米糕,懊恼地咬一口。
当初还不如不收下这东西呢!现在好了,心里头就像搁了只猫,时不时的就拿爪子瘙几下痒,害得她总想破解这份手稿。
“听起来好像很难……”袭月朝书上扫了一眼,“也不会啊,那写着藤萝、莨菪还有……马、马缨丹。”
红颜愣住,怔怔地看她:“你读得懂?”
袭月笑了,“那上面有写啊!”
红颜腾地起身,将手稿拿过来,“你确定,你看懂这上面的字?”
袭月迟疑地点下头,小心翼翼地问:“你……看不懂?”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文字,就像平时看书读报是一样的,她不明白红颜为什么会看不懂呢?
红颜也发现了什么,问她:“我应该看懂吗?”
“……这些与我们的文字没有什么不同啊!”
红颜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围着袭月转一圈,缓缓道:“你不但能看懂,看到的还是平时的文字。”
“没错……难道,你看到的是不同的?”袭月也被这个说法给惊到了,“这怎么可能呢!”
不同的人看出不同的景象,又不可能利用采光折射的原理,那就是眼睛欺骗了自己?如果真是这样,究竟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红颜坦诚道:“在我眼里,这就是一堆鬼画符,除了似曾相识还是似曾相识,搁到一处我就不认识了。”
袭月吃一惊,“竟然有这种事?”
至于什么原理,红颜并不感兴趣同,赶紧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把这份手稿翻译过来!”
“我吗?”红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自己跟红颜看到的东西会不一样。
“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听她这么一说,袭月连丝犹豫都没有,“好,我帮你翻译。”
夜里,小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她昂着头望着月亮,喃喃道:“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回声。
“唉,害得爸妈也跟我一起丢脸……”
小花抬手用力拍了拍脸颊,“澜姐说得对,这世上没什么是非它不可,与其暗自伤心,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说着,她又泄了气,“我好羡慕澜姐啊,天不怕地不怕拿得起放得下……什么时候我能像她那样子就好了。”
葡萄架上一阵悉悉率率地声音,接着,猕猕从上面跳下来,慢吞吞跳到桌上,翘着二郎腿躺在那。
小花不好意思道:“你是不是嫌我烦啊?”
猕猕很是高冷地瞥她一眼,仿佛在说:“你才知道?”
“哎哟,这些事又不能跟别人说……只有委屈你一下了嘛!”
猕猕懒洋洋地收回目光,虽然表情是嫌弃的,却也没离开,仍旧听着她的碎碎念。
这时,门开了。
小花回过头,看到隗子仓,马上歉意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接着,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可能会被他听到,马上又羞得调开视线,“我就是跟猕猕随便聊聊……正好它有感情上的困惑……”
猕猕难以置信地看她,不是吧?连猴都不放过,还有没有爱心啊?
它直接从桌子上下去,看到跟在隗子仓身边的二虎,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跳到二虎身上,扯扯它左边的耳边,二虎好似会意朝左拐,直接出了大门。
隗子仓站在那里,表情始终淡淡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小花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还站着,小花赶紧把旁边的椅子擦擦干净,“坐啊!”
隗子仓扫她一眼,这才坐下。
月光下,少年的脸颊透着一丝丝森冷,小花悄悄扫一眼都禁不住打冷战,心里想着两人的年岁明明差不多,可在他面前自己就跟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两样。
就这么坐着实在是尴尬,小花率先打破沉默,“你就要回去了吗?”
他想了下,说:“也许吧。”
“回家?”
小花记得,之前有问过他家里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是不屑,应该是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吧。
这一次,他回得很果断:“没有家。”
小花愣了下,想当然地认为,他就像电视里演的富家少爷一样,经常会跟家里闹别扭,总之是个被惯坏的小孩。
“那你要去哪里呢?”
隗子仓微微眯起眼睛,“是啊,要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他好像也才刚刚开始思索。
突然,他问:“如果是你呢?”
小花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我当然是要去那些向往以久的大城市看看啦!哦对了,还有草原,我要住蒙古包,还想体验一下骑马的感觉,是不是跟骑牛一样……”提到这些,她的眼睛直放光:“我要走我没走过的路,见没见过的人,看没看过的风景!”
隗子仓看着她,经由她眼里那道澈亮的光,仿佛也看到了她描述过的一帧帧画面。
他竟缓缓扯起唇角,念着她的话:“没走的路,没见过的人,没看过的风景……”
“是啊是啊!这样的日子让你根本没空去想别的,每天都是新鲜感!”小花说着说着,笑脸又垮下来,叹息一声:“可惜,我也只能幻想一下了。”
隗子仓竟问:“为什么?”
在他看来,只要是想做的事,没谁可以拦得住他。现在如此,以前的皇室亦是如此。
见他是真的不明白,小花失笑:“因为我家在这里啊,村子里没剩几个年轻人了,花雨不需要人照顾就不错了,花风……身体又不好,将来 能做事的只有我一个。哦对了,还有六爷爷六奶奶,身边同样没有子女,我留在这里也能帮他们做点事。”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小花笑了,“子仓,你真是个好人。”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这辈子都没打算离开过来这里,我再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呢?也许……以后我会离开,希望那个时候,我依然会向往曾经喜欢的一切。”
隗子仓静静听着,这种为了家人宁愿搭上青春的做法,是他无法理解的。
转身回房时,隗子仓微微抬眸,扫一眼屋顶上的人。
昱峻躺在倾斜的屋顶上,嘴里叼着烟,见他看向自己还悠哉地挥挥手打招呼。
“你们不用严防死守,我想走的话,也没人拦得住。”说完,他就推门进去了。
昱峻失笑,索性从上面跳下来。
的确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想走的话没人防得住。
看到他小花吓了一跳,“峻哥?你、你从哪出来的?”
昱峻指指头顶,然后礼貌道了声“晚安”也跟着回屋了。
“上面?天上?”小花懊恼地扯扯辫子,一想到刚才的话都被别人听了去就觉得丢脸,“真是的,哪有大男人听墙角的啊!”
——
山脚,一行人等在那里。
昱峻盯着前方,表情凝重。
尚九在不停看时间,“他们会出来吧?”
红颜道:“很难说,即便是出来了,谁又能保证会安然无恙?所以,我们最好做些准备。”
史澜看看她,没说话。
“来了。”
零叁叁从树上跳下来,手指前方不远处。
几人不禁正色,都将自己掩藏好,手中的家伙也都握紧了,生怕又是一群失去理智的。
一条长长的队伍,大概二三十人,全都衣衫褴褛神态萎靡,有很多都受了伤被人搀扶着下来。唯独其中两个小孩子是最干净的,这会全都缩在大人怀里睡得正香。
红颜仔细观察了一会,朝对面的昱峻轻轻摇头,示意这些人从表面上看已经驱除了毒性,暂时没有危险。
几人都藏得很好,并没有被他们发现,往前走了一段后,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花田一家,还有金清跟花雨。
一看他们这副模样,花田都愣了,“哎呀,这是怎么搞的?这……这怎么都受伤了呢?老婆,小花,快去帮忙!”
他们赶紧过去帮忙搀扶,金清眼中的精芒掠过,视线在众人身上快速搜寻着什么,随即也带着儿子过去,“小雨啊,快带几位到咱们家歇着去。”
这些人倒是记得花田跟金清,可再问别的全都是一脸茫然,甚至连怎么进的山都不记得了!
一个是这样,两个是这样,若是一群人如此,那就着实诡异了。
花田表情有些僵,暗自叮嘱老婆跟女儿什么都不要问,尽好本分就行了。
“我把他们都带到六爷爷家。”花田扭头看到金清,绷着脸也不说话,带着一半人就离开了。
金清翻了翻白眼,“小雨,咱们走!”
花雨的眼珠子差点粘在小花身上,“小花妹妹,你什么时候过门啊?我都想你了!”
小花急得脸颊通红:“你瞎说什么呢!”
田嫂啐了一口:“呸!再乱说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金清不干了,“你骂谁呢?你要撕谁的嘴?”
田嫂冷笑:“管你好儿子!”说完,扯着小花就走。
金清气不过,可身后都是人呢,眼下没什么比赚钱更重要了。只能狠狠戳了下儿子的额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个小姑娘瘦不啦叽的,一看就不能生养,有什么好的?”
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花雨缩缩脖子,嘟起嘴巴小声说:“我就是喜欢小花妹妹。”
金情瞪他一眼,马上又带着剩下的人回了家。
直到他们全都离开,昱峻等人才出来。
昱峻问:“把他们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了吗?”
零叁柒应一声:“已经电话通知了。”
“那就好。”他说:“就等明天看戏了。”
“隗子仓那边呢?”尚九不放心道:“不会有麻烦吧?”
“不会。”说话的是史澜:“这就是他的意思。”
尚九一怔,接着挑起大拇指:“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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