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昊秘书长此刻正坐在会议桌正中，一脸严肃地时不时看几眼手中的讲话稿，时不时看几眼参会的人员。
“同志们，这一次能够担任省委常委，我很激动，也深感肩上的担子很重，从今天起，将由我分管省委办公厅的相关工作，在这里，首先要对王晨同志表示感谢。”
说着，吴昊秘书长还朝王晨微微点头，王晨只感觉有一丝不妙。
“这是我第一次到江南省委工作，所以在座绝大部分同志我是第一次见面，但不少领导干部的档案我都翻过了。今天这个见面会，不打算讲那些场面话，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讲讲规矩，以便于更好地互相配合工作。”
讲到这，他打开笔记本，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得出来，怎么开好这个会？吴昊秘书长还是花了心思。
王晨能够感觉到：都是冲自己来的。
好几个资深处长都看着王晨。
王晨装着不清楚，一直看着面前发呆。
“第一，省委办公厅是省委的中枢神经，不是哪个个人的自留地。”
王晨心里一紧，果然，冲自己来了。
那就来吧。
“刘宏书记到任后反复强调，省委办公厅必须令行禁止、雷厉风行。我理解，任何中枢机关在主要领导交替时都有个适应期，但这个适应期不能成为观望期，更不能成为空转期。谁要是觉得新书记来了可以松一松、放一放，那是打错了算盘。”
“还有的同志，想要拉帮结派，甚至想架空书记，简直可笑。”
这句话一说，王晨都懵了：难道还有人敢架空书记？这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就是故意找借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吴昊书记把笔记本翻过一页，语气愈发严肃。
“第二，省委办公厅各处室的工作汇报和呈阅件，以后按程序先到我这里。我来把关、我来分流。该送书记的送书记，该退回重办的退回重办。这不是多一道手续，是多一道责任。书记到江南后开了几次专题会，批评最多的就是材料虚、数据漂、回应慢。这一关，我亲自来盯。”
这话一说，王晨冷不丁心里一震：这不是扯淡的呢？那就代表着以后省委办公厅那些工作不都是吴昊说了算。
那王晨这个主任不都是扯淡？
果然是来找事了。
看来，在王晨调整之前，省委办公厅那些工作恐怕都是吴昊说了算了。
“第三，我提醒在座各位处长、副处长，省委办公厅的干部，不是来论资排辈的，是来扛活的。书记这段时间对办公厅的要求，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谁跟不上新节奏、谁还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组织上看得很清楚。我从不多说废话，也不轻信传言，就一条——活儿上见真章。”
王晨注意到，底下那些领导干部好像一个个都紧张了。
唉。
这…
王晨表面很高兴地在做着笔记，内心很郁闷。
怎么就碰到个这样的领导？简直让人无语了。
“刘宏书记交代过我一句话——‘把省委办公厅的秩序要调整过来’。这几个字，我记在笔记本第一页。我吴昊做事的风格，大家很快会熟悉。不讲情面，只讲规矩；不看资历，只看执行。各处室今天下午把近期重点工作清单报到我这里，从明天起，我开始逐一检查。散会。”
说完这句话之后，吴昊秘书长看着大家。
现场先是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随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但在这之中，彭安全一言不发，他冷眼看着这些，看得出来，彭安全很不高兴。
因为他有预感，下一个就要换他了。
彭安全和王晨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很多话要说。
接下来轮到王晨发言了。
原本准备的发言材料，现在看来都扯淡了。
王晨索性直接把讲话材料放下，随后准备脱稿讲话。
“吴秘书长刚才讲的几点要求，我听到后深受感动，我完全拥护。吴秘书长到任第一天就跟大家把规矩讲透，这是对省委办公厅负责，也是对在座每一位同志负责。”
王晨清了清嗓子，看了大家一眼。
此刻，他气场全开。
这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吴秘书长身上，他必须要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微微调整坐姿，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玩味，但话语里多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坦诚。
“既然吴秘书长带头不讲场面话，那我也讲几句心里话。我在省政府办公厅、省委政法委办公室、省委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从四级主任科员干到现在的省委办主任，经历了不止一次主要领导交替。”
“吴秘书长说的那些，我深有体会，每一次交替，对省委办公厅都是一次大考。这次刘书记到任，节奏更快、要求更高、问责更严，坦率地说，我们有些处室到现在确实还没完全跟上，在这要提出批评。”
彭安全听出王晨的意思，他笑了笑。
“刚才吴秘书长说，省委办公厅不能有空转期和观望期，这话我深有感触。最近个别处室确实出现了懈怠苗头——材料报送不及时，数据核验不严谨，甚至有人在会上公开闹情绪。这些都说明，我们这个中枢机关，在纪律和执行力上还有不小的漏洞，所以今天，我必须提出一点——省委办公厅全体领导干部，必须赶紧端正思想觉悟。”
史玉华和王晨搭过班子，所以他能听出王晨话里的言外之意，他内心暗自发笑：看来，王晨和吴昊的争斗开始了。
“作为省委办公厅主任，这个责任首先在我。吴秘书长来了，是给我们把舵、给我们撑腰。各处室从今天起，汇报材料先到秘书长那里把关，这是新的规矩，也是对我们工作的倒逼，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同时，我在这里表个态——我王晨绝不搞小山头，也绝不当甩手掌柜。吴秘书长怎么定调，我怎么抓落实，绝不含糊。”
这话算是对吴秘书长刚才那一番话的反馈，这让吴秘书长有点不舒服了。
吴昊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看起来不太自然。
王晨也感觉到了，但他就当没事人一样，继续说。
“但有一点，我也向史玉华部长、向吴秘书长和同志们做个保证——省委办公厅这支队伍，主干是好的，多数同志是想干事、也能干成事的。这段时间工作衔接上如果有什么纰漏，责任我来扛。吴秘书长尽管严格要求，我全力配合，绝不让省委中枢运转掉链子。也请在座各位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掉队，别怪我王晨事先没提醒。”
“当然，史玉华部长也是省委办公厅的老领导，您应该对省委办公厅有信心吧！”
史玉华当然明白，他点点头，“是的，我完全信任省委办公厅的同志，继续发扬，继续加油。”
会议开到这，其实就已经变味。
“今天这个会就开到这，散会。”
散会后，刘宏书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小王，你来一趟，我有工作需要你安排下。”
王晨硬着头皮过去了。
“小王，有点重要的事情要你安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