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文和王晨不自觉也难过起来。
“别难过，新书记和他带过来的那个跟班正看着呢，万一被盯上了，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第一排，尹书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他看到王晨和王爱文的脸色变化了。
内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会，全省干部大会各项议程接近尾声，气氛也变得有些伤感。
这个会议过后，就意味着尹书记彻底退居二线了。
想到这，尹卫同志缓缓起身，鞠了一躬。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定，望了望台下熟悉的面孔，笑笑。
随后坐下，按亮了话筒。
“同志们，刚才部长宣布了京城决定，刘宏同志作了很好的表态。我在这里表态，完全拥护，坚决服从。”
他顿了顿，可以听出，他声音微微发颤，看得出来，他很不舍。
“说实话，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高干小区里走了一圈。想起几年前我刚来江南省，也是这个季节…如今，高干小区里的树木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到了我该同大家说再见的时候。这些年，我跑遍了全省的不少县区。江南的山山水水，早已刻进我骨子里。”
这话说得十分动情。
就连李书记这会，都抹了抹眼睛。
搭班子这么久，都有感情了。
尹书记摘下眼镜，轻轻擦拭了下，随后又戴上，整个过程丝毫没有一点突兀，“今天坐在这里，面对熟悉的同志们，我心里翻江倒海。不舍，真的不舍。”
“不舍得这间开过无数次全省性会议的会议室，不舍得跟我一起熬过无数夜的班子同志，不舍得身边的工作人员——我批评过你们，也心疼你们。更不舍的，是江南几千万可亲可敬的百姓。是你们的宽容和信任，让我这个当书记的，再难再累也有底气往前闯。”
“好。”
有人大喊了一句。
现场立刻就有人用力地鼓掌。
现场的掌声随之越来越热烈。
尹书记见到这种情况，也特别有感触，他清了清嗓子。
“成绩不说跑不了，问题不说不得了。前州那件事，是我任上最大的遗憾。我走之前把盖子揭开，不是不怕疼，是怕把隐患留给下一棒。希望刘宏同志能够理解。”
刘宏这会点点头，表示他领这份情。
王晨看着尹书记，一直咬着牙，强忍着情绪。
“在此，我也要对那些因为前州案受到牵连的同志说一句——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犯了错，就要勇于认错…”
前州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会低着头，这些话让他们很惭愧。
尹书记又一次环视全场，好像在找谁，目光在肖江辉上停留了一瞬，“但也有让我欣慰的。安州的江辉同志和小徐，带着一班人不声不响把治安搞上去，把产业链招商做出实效。这说明，我们江南的干部，绝大多数是想干事、能干事、也能干成事的。”
“刘宏同志政治强、作风实、年富力强，江南交到他手上，我放心。我在这里表最后一个态——离任后，我就是江南的一个普通百姓，绝不多说一句话、多插一次手。也请大家像支持我一样，全力支持刘宏同志的工作。”
尹书记说到这句话，眼眶微红，却尽力挤出笑容。
王爱文这会也哽咽了。
“师弟，尹书记看起来很难过，唉，不容易啊！”
王晨点点头。
耳旁，尹书记的话依旧响起，“江南的明天一定会更好。我这个老同志，告辞了。谢谢同志们，谢谢江南的父老乡亲。”
尹书记起身，后退一步，深深鞠躬，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王晨看到，李书记眼圈也红了。
好领导，大家是真的知道咋回事，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叶省长的表态很简单。
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很想表态。
他简单地说完几句之后，就索性直接不说了。
因此，散会。
中午十二点。
迎宾馆包厢。
王晨在做着些保障。
大家都感觉得到，尹书记内心十分不高兴、十分难过。
所以大家都在尽力安慰着他。
或者说，说话时都不敢大声笑。
部长同志感觉到了，所以他叹了口气，“尹卫同志，刚才大会上你那一鞠躬，我在台上看得眼眶发热。一个省委书记离任，台下那么多干部自发鼓掌，大家的眼里有不舍，掌心里有真情，这比你任何政绩数字都过硬，我十分感动。”
尹书记声音哽咽着说，“都是同志们抬爱我。”
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理解你，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在江南工作了这么多年，这会要求你把根扎下去又拔出来，搁谁身上都像蜕层皮。”
“尤其前州那档子事，你离任前自己动手揭盖子——说实话，我也知道点内幕，也有同志给我打过电话，当时有同志担心影响稳定，但你挺住了。这种‘宁可自己背骂名、不给后任留地雷’的担当，中组部和有关首长都看在眼里。你给刘宏同志扫清的，不只是一个具体案子，是一条干净跑道。”
刘宏马上点头，“是啊，感谢您，感谢尹书记。”
“我现在已经不是书记了，以后可别这么称呼我。”
刘宏马上来了一句，“别这么说，您一直是老书记，我发自内心感谢您，感动着…”
空气中突然沉默了。
部长看了尹书记一眼，顿了顿，“你刚才说，离任后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这话我一半赞成，一半反对。赞成的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一点你一向拎得清。反对的是——你尹卫在江南留下的底子、带出的队伍、立下的规矩，哪一条都不普通。退居二线以后，该休息先休息一阵。但你的经验和担当，组织上不会忘，也是江南省最宝贵的财富。”
这话说得十分滴水不漏。
尹书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王晨不敢盯着尹书记，就只好和李书记“互看”。
李书记好几次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但因为部长和尹书记还在对话，就还是没说出口。
部长举杯，“来，尹卫同志，这会我以茶代酒，敬你三句话——第一句，功劳辛苦都记着；第二句，前州的事到此为止，组织上自有公论；第三句，江南新篇已开，你功成身退，走得硬气，刘宏同志接过这棒，继续干。干了这杯，往后安安心心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说完，部长一饮而尽。
王晨的目光不经意和刘宏对视一眼，刘宏立刻笑着点点头。
王晨也赶紧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也连连点头。
“小王老弟。”突然，部长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