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的决绝。
“第一。”
朱敛竖起了一根手指,目光在韩爌等文官惊骇的脸上扫过。
“从即日起,朝廷出台政令,彻底废除《皇明祖训》中对宗室的禁锢之法。”
“朝廷不再禁制天下藩王宗室经商、务工、务农。”
“只要是不触犯大明律法,他们尽可以去参加科举,可以去市井做买卖,也可以去田间种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了一道惊雷,直接在大殿内炸响。
韩爌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温体仁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连下巴都忘了合上。
让天潢贵胄去经商。
让朱家的子孙去务农。
这简直是在把大明两百多年的祖制扔在地上疯狂地践踏。
“皇上。”
韩爌迟疑着喊了一声,想要劝谏。
“闭嘴。”
然而,朱敛猛地一挥衣袖,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生生将韩爌的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他们不是怕没饭吃吗。”
“朕现在给他们解除了圈禁,他们大可以靠着自己的手段去赚钱养家。”
朱敛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嘲讽。
“难不成,我朱元璋的子孙,离了朝廷的脂膏,连个养活自己的营生都找不到吗。”
朱敛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这其次。”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酷,仿佛在宣判这些宗室的最终命运。
“关于宗室供养的规矩,虽然朕要取消,但也不会一次性全部取消。”
“凡我大明宗室子女,在成家立业之前,朝廷每年还是会按照规矩,发放足够他们生活和教育的供养银两。”
朱敛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但是。”
“只要是成家之后的宗室子弟,无论是亲王还是郡王,朝廷则不再发放一分一毫的禄米和银两。”
“想要银子,自己去挣。”
“想要过奢靡的日子,自己去经商买卖。”
“朕负责给他们开路,想要怎么过,他们自己去争取,朕能做的,就这些了!”
“朕,就来做这个修改祖制的君主。”
“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朱敛的这番话,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大殿内死寂得让人窒息。
就连一向铁血的孙承宗,此刻也被皇帝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撼得张大了嘴巴。
这哪里是削减供养。
这分明是在彻底砸碎大明宗室那端了两百多年的铁饭碗。
朱敛站在御案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知道,这道政令一旦颁布,必定会在全天下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但他不在乎。
若是连这颗毒瘤都割不掉,这大明,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停顿片刻后,朱敛又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继续说了起来。
“至于田亩收税一事。”
“既然朕已经下旨,废除宗室不能经商务农的禁令,让他们自谋生路。”
“那么,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上税的规矩,宗室也就必须跟着守。”
“从今往后,不管他们手中有多少田产土地,不管他们做着多大的买卖,都要严格跟老百姓一样上税。”
朱敛的目光在韩爌等人的头顶上缓缓扫过,仿佛一把刮骨的钢刀。
“该上缴国库的税银,一分一毫都不准少。”
“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韩爌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想开口劝谏,想说宗室乃是天潢贵胄,岂能与草民同等纳税,这岂不是有辱皇家体面。
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朱敛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连宗藩的禄米供养都敢一刀切断,又怎么会在乎让他们交点税。
这分明是要把全天下藩王的退路,给彻底堵死。
朱敛看着这群默不作声的朝廷重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收回手指,将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踱步走回御案前。
“不过,新政既然要推行,自然要有赏有罚。”
朱敛的话锋突然一转,将刚才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稍微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伸出食指,在御案上那三份孤零零的奏本上轻轻点着。
“刚才朕也说了,惠王、桂王、崇王这三位王爷,深明大义,愿意无条件支持朕的新政。”
“人家既然有意支持朕,给了朕这个天大的面子,朕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也要卖他们一个面子。”
朱敛的目光越过御案,直接落在了跪在下方的温体仁身上。
“温体仁。”
“你是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这宗室玉牒的登记和造册,一向也是你们礼部在协理。”
“这三位王爷的子嗣,如今都多大了,你可有印象?”
温体仁赶紧行了一礼,如实说来。
“回皇上的话,臣记得清楚。”
“惠王殿下与桂王殿下的长子,今年恰好都已满十六岁了。”
“至于崇王殿下的子嗣,年纪尚幼,今年刚刚出头,算起来应该是十一岁。”
朱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十六岁,十一岁。”
他低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
“这个年纪,正是可塑之才,也是该学着为大明出力的时候了。”
朱敛转过头,看向一直躬身站在身侧的王承恩。
“王大伴。”
“奴婢在。”
王承恩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几乎快要贴到地面上。
“即刻拟旨。”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让惠王、桂王、崇王的三位世子,即日启程进京。”
“就说朕要亲自将他们留在身边培养。”
此言一出,殿内跪着的韩爌和周延儒等人纷纷交换了一个震惊无比的眼神。
让藩王世子进京,这在祖制中可是极不寻常的举动。
大明防藩王如防贼,历代皇帝恨不得让这些宗室一辈子烂在封地里,绝不允许他们擅自离开半步。
如今皇帝竟然主动下旨招世子进京,这其中的意味,实在是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