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
朱敛冷笑一声,笑声冰冷。
“国丈,你是不是觉得朕在跟你商量?”
“是不是觉得朕叫你一声岳丈,就不敢动你?”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指着宫墙外那喧嚣的尘世。
“你给朕听好了!”
“外面现在有数万虎狼之师!”
“他们刚杀了人,刚见了血,现在的眼睛都是红的!”
“朕之所以没让他们进你的嘉定伯府,是在给你最后一点体面!”
“你若是不识抬举……”
朱敛弯下腰,贴在周奎的耳边:
“那朕就撤了这条命令。”
“到时候,如果是朕派兵去搜,搜出来的可就不仅仅是银子了。”
“而且……”
朱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的局面,你也看见了。”
“兵荒马乱的,那群兵痞现在要是没钱,不受控制,到时候整个京城会变成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吧?”
“朕虽然是皇帝,但法不责众,到时候要是起了兵变,朕也控制不住啊!”
“你说,是钱重要,还是你这颗脑袋,和你全家老小的命重要?”
轰!
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周奎给炸懵了。
兵变?
失控?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明抢啊!
这哪里是皇帝,这简直就是土匪头子!
周奎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婿。
他从朱敛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决绝。
那是一种“我不活了,大家就都别想活”的疯狂!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今天敢说个“不”字,明天嘉定伯府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陛下……”
周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瘫软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老臣……老臣……捐……”
“老臣这就回去……变卖家产……凑……凑银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头剜去的一块肉。
疼得他无法呼吸。
朱敛满意地直起身子,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重新挂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将周奎从地上扶了起来,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就对了嘛。”
“国丈深明大义,毁家纾难,实乃我大明勋贵的楷模!”
“曹化淳!”
“奴婢在。”
“派几个锦衣卫,‘护送’国丈回府取银子。”
“记住,要保护好国丈的安全,别让外面的乱兵惊扰了国丈。”
“顺便,帮国丈搬搬箱子,别累着他老人家。”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派人去盯着,怕他回去之后反悔,或者少拿一两银子!
周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送走周奎,乾清宫清静了下来。
朱敛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嘴角那的笑意才缓缓收敛。
十五万两。
对于大明这个千疮百孔的庞然大物来说,这点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但对于现在的朱敛来说,这是他警告其他人的一把刀。
国丈尚且如此,其他人,也是时候收敛一些了。
“万岁爷,夜深了。”
王承恩捧着一件在此刻略显单薄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给朱敛披上,语调里满是心疼。
“您这都一个月没睡个安稳觉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刚才皇后娘娘派人来问过几次了,说是参汤都热了三回……”
“不去了。”
朱敛摆了摆手,转身向暖阁走去,步履沉重。
他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上那种肌肉撕裂般的酸痛,更是精神上那根弦崩到极致后的疲惫。
穿越至今,那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身死国灭。
“朕就在这儿睡。”
朱敛倒在软塌上,连靴子都没力气脱。
王承恩连忙跪在地上,轻手轻脚地替主子褪去战靴,看着那脚掌上磨出的一个个血泡,老太监的眼眶又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来。
“大伴。”
朱敛闭着眼,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不用叫人来伺候,你也去歇着吧。”
“这怎么行……”
“去!”
“……是,老奴就在外间候着,万岁爷有事儿唤一声。”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更漏滴答的声响。
朱敛虽然闭着眼,脑子却还在飞速转动。
既然已经开了周奎这个口子,那接下来就不能停。
京城里的那些大员,现在怕是都在家里跳脚骂娘吧?
毕竟,这一个月来随他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回来的那数万“虎狼”,此刻正分散住在各个五品以上官员的宅邸里。
这帮兵痞子,那是真的敢杀人的。
以前这些文官老爷们,那是把武将当狗看,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克扣军响,动不动就参上一本。
现在好了。
狗进屋了,还那是咬人的疯狗。
吃你的,喝你的,睡你的,甚至还用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盯着你的妻妾和银库。
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难受就对了。
只有把这帮养尊处优的蛀虫逼急了,逼疼了,他们才会求着朕把这些兵撤走。
到时候,这主动权,就在朕的手里了。
想着想着,一股沉沉的睡意袭来,朱敛终于扛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夜,乾清宫鼾声如雷。
而这一夜的北京城,却是无数人彻夜难眠。
……
次日。
天色微亮,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着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
皇极门外。
百官列队,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袖子,脸色比这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几分。
往日的朝会,大家多少还能凑在一起寒暄几句,聊聊哪家的戏子唱得好,哪里的古玩出了新货。
可今天,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眼圈都是黑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宿没睡。
没办法睡啊!
家里住着那么一群瘟神,谁敢闭眼?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贪墨成性的,更是觉得脖子上像是悬了一把刀,生怕半夜里那帮丘八冲进来就把家给抄了。
“陛下驾到——!”
随着王承恩那尖细嘹亮的嗓音划破长空,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朱敛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在龙椅之上。
经过一夜的休整,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是亮得吓人,宛如两把刚刚出鞘的利刃,在大殿内缓缓扫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大臣,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脊背发凉。
这是杀过人的眼神。
跟以前那个只会坐在御书房里发脾气的崇祯皇帝,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