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铮有所保留才是应该，他不该奢求太多的。
可原来简铮不是不想跟他生孩子，而是因为有了他，才不需要孩子来抵御孤独。
“你怎么这么好？”他啄吻着她的颈脖，不敢乱来，怕自己失控，最后深吸一口气，把她按进怀中。
简铮动了动，有话说，“其实……”
“睡觉。”霍鸣鸾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简铮于是便安心地躺着，闭上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她以为这晚的谈话到此为止，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凌晨灰蒙蒙的夜色中再次醒来，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宛如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脑中——
原来，她曾经想过要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那个幸运的男人很有可能是宋嘉赫，后来也可以是霍明阑，但不管是谁，她都欣然奔赴，乐意之至。
隔天下午，有个商业峰会。
会议结束，商会主席送他出来，一行人边走边聊，霍鸣鸾步履不停，视线一转，看到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他收回视线，停下了脚步，示意商会主席等人留步，客气道，“届时欢迎来喝一杯喜酒。”
“一定一定！”商会主席笑得牙不见眼。
霍鸣鸾再次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大步上了车。
沈灿作为他的随行助理，一直关注着老板的一言一行，因而发现他瞟去的那两眼。
“霍总，您刚刚看左边墙角那里，是有什么问题吗？”他谨慎地问。
霍鸣鸾：“没有问题。”
沈灿松了口气，然而紧跟着听到老板的声音，“看到了宋嘉赫而已。”
他抬头，看了老板的脸色，很平静，像是稀疏平常，但很快他发现他心放得太早。
“听说他未婚妻怀孕了，不是说他烟酒不离身吗？为什么轻轻松松就有了孩子？”
沈灿：“……”
他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嫉妒，不对，他怎么能这么阴暗地揣测他英明神武的老板。
“应该不是轻松吧，可能这是别人努力了很久的结果。”他谨慎地回答。
霍鸣鸾手随意搭在中控台上，淡淡道，“不是，他说是一次意外的结果，就那么一次，就有了孩子。很多人都夸他很强。”
沈灿：“……”
气氛越来越奇怪了，这还让他怎么接？
而且老板为什么会知道宋嘉赫说过什么？他们又没碰过面！难道是让人私底下去调查过？
那就更奇怪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调查宋嘉赫啊！
也是急中生智，沈灿道，“他跟黎灵犀当初那么恩爱，领证那么久不也没孩子吗？”
霍鸣鸾怔了一下，仍旧目视着前方，仿佛对这个回答不感兴趣，但刚刚那种奇怪的气氛消失了，沈灿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莫名松了口气。
——
关于孩子的话题，简铮以为到此为止，直到这天被简焕叫住。
佣人端上来两杯饮料，一杯加了冰块，杯壁沁着水珠，在这样的天气喝着很冰爽，是给简焕的。
另一杯则是常温的，是给简铮的。
简焕把视线从两杯饮料上收回，也不迂回，“听说你和鸣鸾已经打算要孩子了？”
简铮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简焕欲言又止，简铮不用看也知道她有话要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听得懂。”
她是让简焕不要有顾虑，自己不会好赖不分。
简焕心中有些酸涩，是她思虑太多，母女之间隔阂了太多年，哪怕现在有心要靠近，也到底缺少了亲密。
关于母女之间的谈心，她跟黎灵犀进行过了很多次，跟简铮才算第一次。
“其实灵犀刚结婚时，我跟她说过，一定不要急着要孩子。因为对于女人来说，婚结了可以离，还有抽身的机会；而一旦有了孩子，那就一点退路都没有。”
水波纹的玻璃门外，霍鸣鸾倏地停下了脚步。
房间内，简铮目光平静，很是认同，“你教得很好，所以她能抽身而退。”
简焕手掌贴着杯壁，心情出气地平静，有些话，藏在她心底藏了很多年，她很想跟简铮倾诉。
“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哪怕那时候我们还没有什么感情，就已经在急吼吼地要孩子了。”
“但那并不是因为我想要孩子，而是因为我们感情不牢固，也因为担心我笼络不住丈夫的心，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赶快要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要平复心情，才能说下去。
“当时我真的顶了很大的压力，感觉全世界都在催我，每次生理期一来，我都能感觉到所有人失望的视线。”
“好在几个月后，我顺利怀孕了，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很快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
简焕侧头，看着窗边的法式叶影白纱，“每一天，我吃什么吃多少都是固定好了的，不能多也不能少；什么时候睡觉睡多久也是有讲究的；甚至穿什么不能穿什么，也不由我说了算。”
简铮凝视着她的脸，感觉到她的疲惫。
简铮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在乡下看过太多，因而有了答案，“因为他们想要你生个男孩，是吗？”
简焕不意外她的敏锐，“对，简家希望我一举得男，不然简家拿了黎家那么多的彩礼，他们觉得不好交代，也担心我在黎家站不稳脚跟。”
黎老爷子固然是看中她的高智商和能力，但这跟延绵子嗣又没有冲突。
黎柏松呢？他其实也想要先生儿子，总是安慰她，等有了儿子，她可以再生个女儿。
简家是她的娘家，简老夫人是她亲妈，简老夫人要折腾，只要不是给她乱吃药，就没人有异议。
尤其是简老夫人带她去港岛验血，确认她怀的是男孩以后，变得变本加厉。
现在想想，也是因为被管得太狠，那段时间她只能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上，才有了亮眼的回报。
“后来你哥哥出生，我以为我终于能自由了，结果并不是，我比怀孕时还不自由。”
“怀孕时我还能出去工作，还能出去走走，可家里有个小婴儿，我哪里都去不了，哪怕有佣人保姆育婴师，我也走不了。每天必须喝很多的产乳汤，喝到吐也必须喝，因为母乳喂养才是对孩子好。”
“我那时候看着自己，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奶牛，而不是一个人……”简焕说着，眼神有些涣散。
简铮一把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