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铮看着他,忽而微笑,凑近他的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天在会馆,我说我跟三少有过一面之缘,你记不记得?”
霍鸣鸾眼神微闪,他当然记得,并且反复怀疑,如果那天去会馆的人是霍明阑本人,她会不会也会慢慢爱上霍明阑?
简铮:“我说三少当时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玻璃没有看到我——但我没说,其实我看到了那位所谓的三少。”
她轻声道,“其实,我当时看到的人就是你。”
霍鸣鸾心脏颤栗,不可置信,“我?”
简铮:“是啊,就是你。当时你回国探亲是不是?保安认错人了,误导了我,我以为你就是霍家三少。”
她该怎么形容那时候的少女心事。
“你坐在车内,矜贵优雅,从容不迫,就那么一眼,我就再也忘不了。”
“哥哥当时还问我,看什么看那么久,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她捂着脸,难得有几分难为情。
霍鸣鸾仔细搜寻记忆,他记忆不差,循着提示,很快便想了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个下雨天,会所门口旁边的巷子里,保安在驱逐一对兄妹俩。
当时那位哥哥被保安按在泥水里,女孩冲上去撕打,不要命的姿态,让保安都招架不住。
“你这个小姑娘,疯了吗?”保安被纠缠得冒火。
女孩的声音沙哑又凶悍:“你们不给钱,我是不会走的,有本事你就替那个宇少打死我!”
记忆里,天色阴沉晦暗,巷子里没有光,女孩子衣服湿透,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雨水混着泥水往下滴。
霍鸣鸾命司机停下车子,“问问怎么回事。”
保安小跑过来,点头哈腰,但就是不说实话,只说这对兄妹在门口闹事,顾客让赶走。
霍鸣鸾不必听保安废话,只吩咐保安放人。
然后半降下车窗,遥遥看向那对兄妹,“10分钟内,会有人来还钱的。”
他说10分钟内会有人还钱,那位当事人宇少哪敢怠慢?当即就叫人送了出来。
霍鸣鸾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以为能让简铮惦记许久的,应该是很重的恩情才对。
他思索片刻,“那个宇少欠你很多钱?”
简铮差点呛住,“没有,就两三百块。”
顿了顿解释,“那位宇少想讨女伴欢心,包下了我所有的花,可女伴不喜欢,把花扔了,他觉得没面子,不肯付钱。”
对方要赖账,扭头就进了会所,还吩咐保安把他们驱赶走。
于是才有了霍鸣鸾所见的那一幕。
霍鸣鸾轻轻摩挲着她的指骨,想起雨中浑身泥泞的少女,骤然心痛。
“是不是我当时多看一眼,就能认出你来?”
如果换做霍明阑,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多、更细腻,绝不仅止于那样程度的帮忙。
“或者我请你进会所换身衣服,肯定就能认出你。那样你也能早点回家,也许能少吃点苦……”
“不要!”简铮打断了他的自省和假设。
她捂住他的眼,“那时候的我姿态很难看的,一定会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不要。”
“怎么会?”霍鸣鸾扯下她的手,仔细回想那天的画面,“明明很可爱。”
简铮笑了笑,他愿意哄她,她很开心,但是,“我那时候浑身是刺,市井、粗鲁、大嗓门……”
“嗯,因为谁都可以踩你们一脚,所以你不得不如此。”霍鸣鸾懂她的意思,“但是宝贝,这不是你的错。”
他复又把她拉起,搂在怀中,心脏沉甸甸的。
“两三百都不够那个宇少一口酒钱,但对那时候的你来说,却很可能是十天半个月的饭钱。”
“谁努力讨生活的姿态会很好看?你不肯忍气吞声,而是据理力争,真的很厉害了,很多人未必有这样的勇气。”
顿了顿,他补充,“我是说那个宇少,他仗着有钱有势践踏他人,可遇到比他有钱有势的人,只会谄媚讨好。”
这件事,或许简铮不在意了,但他还是想告诉她。
“那个宇少,他家祖辈跟霍家有点交情。后来他家投资失败,破产了,求到了我这里。”
“本来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我想到这件事,就没有见他。”
这下简铮真的很意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
她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哪怕这样显得很刻薄,“我可以说吗?我确实感到很快慰。”
有些事她不会去做,但不代表她会忘记那些屈辱。
霍鸣鸾低头用指腹捻着她的唇,回答她的问题。
“可以的,你没必要对伤害过你的人大度。”
他深深地吻了上去,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拒绝了给那位宇少提供帮助。
其实对方遇到的那点麻烦,对他不算什么事,看在祖辈的那点交情上,帮衬一把也没什么。
他不像霍明阑那样嫉恶如仇,雨天相遇,他让宇少把钱还了,已经算是做得够多了。
至于那对兄妹在会所外遭受了怎样屈辱的几小时,不在他的过问范围之内。
但那天宇少来找他,他看着外面的万里晴空,突然就想到那场大雨,想到雨中少女倔强而坚毅的身影,忽然就不是很乐意了。
也幸好,他遵从内心做了正确的选择,否则愧对简铮对他的青眼有加。
“所以,”他话音一转,“你那天在雨中看到我,就看上了我。”
简铮:“……”
“保安跟你说我是霍家三少?所以你愿意换亲,也因为霍家三少的缘故?”他眯着眼,推测。
简铮把头埋进他怀里,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霍鸣鸾低头,一定要把她脸上的表情看个分明,“是不是?”
怀中人脸都染上了薄红,气恼地瞪着他。
“是,又怎样?”简铮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算计,“我知道联姻对象换成了你,连夜拟了那份婚前协议……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就是看中你了,算计着把你先骗到手再说。”
真是要命,霍鸣鸾忍耐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把人按在身下,狠狠地吻了上去。
吻毕,声音喑哑地道,“多谢你看中我,我甘之如饴。”
这个高原小城,在经历过漫长的晦暗的冬日之后,终于迎来了一轮骄阳。
霍鸣鸾心里清楚,他生命中漫长而萧索的冬季终于过去,此后的人生,必将是长盛不败的花团锦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