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棕色的骆驼踏着冰雪缓缓朝着莲影走了过来。
原本死守阵法的死士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齐刷刷闪到一旁，仿佛要不占而退似的。
然而越是如此，蒋凡越是不敢有所松懈。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骆驼的头和尾巴，莲影却是看见了骆驼背上驮着的昏迷不醒的少女。
她的头低垂着，依稀露出大半张脸的轮廓。
行至距离莲影三丈远的位置时，骆驼停下了脚步。
莲影定定地凝视着骆驼上的少女，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手中的剑柄。
蒋凡从妻子僵直的背影，感受到了些许异样。
“阿影？”
他试探地开口。
莲影松手，长剑落入雪中。
蒋凡神色一怔：“阿影！”
莲影朝前迈了一步。
“阿影！”
蒋凡大步朝前。
“别过来。”
莲影说。
蒋凡看着莲影用内力为自己画出的圈，咬了咬牙，二话不说一脚踏出，走到了莲影身边。
“阿影，怎么了？”
他问着，不忘看了眼前方的骆驼。
骆驼上有人！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斗篷的少女。
尽管昏迷不醒，可眉眼轮廓依稀可见几分莲影的影子。
蒋凡张了张嘴：“她是？”
“我们的孩子。”
莲影轻声道。
蒋凡倒抽一口凉气。
莲影道：“阿凡，带我们的孩子先走。”
蒋凡皱眉：“那你呢？”
莲影：“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蒋凡看了看少女，心底闪过一丝复杂，转而对莲影道：“阿影，你带孩子离开。我留下，会会那只缩头乌龟。”
莲影道：“他要见的人是我。你们走吧。”
“可是——”
莲影冲他微微一笑：“放心，等我这边结束了，就去找你和两个孩子。”
蒋凡与她视线相对，从她眸中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明白，妻子决心已下。
他和孩子留下，除了成为妻子的负累，并无多大助益。
他紧紧地拥住了莲影，在她耳畔郑重地说道：“先说好了，我在汇合的地点等你。你不来，我就等你一辈子。”
莲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
莲影一步步走向骆驼的方向。
与骆驼上的少女擦肩而过时，她未作停留。
而就在她经过骆驼的一霎，骆驼也缓缓动了起来，驮着少女走向蒋凡。
蒋凡摘下了叮叮作响的驼铃，最后看了一眼妻子的背影，背着少女逆风而去。
白雪皑皑，天地悠悠。
莲影伫立在冰冷肃杀的校场，目光直视前方：“我来了，现身吧，大燕鹄师。”
他一摆手，四周死士退散。
校场再次空茫一片。
“我们又见面了，小师妹。”
他的声音仿若穿越远古洪荒而来，在整片天地间经久回荡。
几名最晚撤离的死士竟是承受不住他的威压，胸口一痛，吐出血来。
莲影冷静地说道：“我说沈家小子怎会知晓我的存在。如果你也来了边塞，那么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大燕鹄师杵着萨满权杖，稳如泰山立于校场中央：“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师妹可想通了？”
莲影道：“我从不曾困惑，不知师兄何出此言？”
大燕鹄师道：“你大限将至。若再不跟我回去，恐怕难逃一死。”
莲影淡声道：“天地万生万物，谁又能逃脱生死呢？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只要心愿已了，又有何分别？”
大燕鹄师冷冷地说道：“师妹的心愿，当真了了吗？”
“别忘了，你方才答应了那个男人，你会活着回去见他。”
莲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活下来的。”
大燕鹄师直勾勾地看着莲影：“你的耳朵流血了。”
莲影浑不在意地说道：“打架打的，我还听得见。”
大燕鹄师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嘴角与眼角：“这些呢？”
莲影抬手抹了抹嘴角与眼角留下的血痕，漫不经心地瞧了瞧，说道：“我还死不了。”
大燕鹄师忽然叹了口气：“小师妹，我并非要与你为敌。当年你为了悔婚，毅然逃出部落，结果中了萨满咒。十年前的除夕你就该死了，谁曾想又让你熬过了十年。但这一次，你不会再那么走运了。”
“随我回部落吧。只有大萨满才能解了你身上的萨满咒。”
莲影道：“你都说了我活不过今晚。即使我答应跟你回去，怕是也来不及。”
大燕鹄师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兄妹一场，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有一秘法，可为你再续数日寿命。”
“回到部落之后呢？”
莲影问。
“接受大萨满的惩罚。”
“只有这个？”
“你当年没能完成的任务，由你的孩子去完成。”
莲影淡淡说道：“你们……还真是痴心妄想。”
大燕鹄师道：“我把你的孩子交还给你，就是希望给你一个忏悔赎罪的机会。”
莲影道：“既然这么好心，为何不干脆让你的徒儿去替我赎罪？”
大燕鹄师叹息道：“我不是没想过。只可惜我那徒儿资质平庸，终究略逊一筹。”
他朝莲影伸出手：“跟我走吧，师妹。”
东营的营帐外，沈湛与姜锦瑟苦等无果，几乎要折返去寻人。
终于，蒋凡背着一个人气喘吁吁地朝着二人奔了过来。
从衣着来看，他背上的是女子。
二人以为是莲影。
待蒋凡走近了，二人仔细一瞧，眼底齐齐闪过了一抹惊诧。
姜莲？
姜锦瑟柳眉一蹙。
早在数月前，姜莲便被册封为玉安公主，赴燕国和亲。
那之后，姜锦瑟便再没了她的音讯。
她是做梦也没料到，自己和姜莲这辈子还能有重逢的一日。
还是在眼下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
“我娘呢？”她问蒋凡。
蒋凡喘匀了气，改口道：“她在校场。她让我先把你姐姐带过来。”
流落民间的是老二，那么自己背上的，必然是老大了。
蒋凡对自身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姜锦瑟。
只不过他满脑子都是对莲影的担忧，顾不上别的感受。
姜锦瑟望着校场的方向，决然道：“我去找我娘。沈湛，你和我爹先走。”
?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