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绝不是个得意忘形之人,他看似对着自己滔滔不绝,实则那些全是无需对陆流掩藏的情报。
谁又能说,老杨不是在试探沈湛呢?
但凡沈湛露出一丝一毫的急切与贪婪,都将错过老杨的信任。
老杨犀利的眸光望进沈湛的眸子:“若我不赞成你去呢?”
沈湛毫不闪躲地迎上他的凝视:“王珉也不赞成我去见将军,但他是想要抢我的功劳,如果杨公也不愿让我去,那必定是有不能去的缘由。我听杨公的。”
老杨收回了对沈湛的打量,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道:“罢了,我带你去。”
沈湛:“杨公……”
老杨道:“丑话说在前头,将军喜怒无常,万一不能活着回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湛:“何时动身?”
老杨:“现在。”
“现在?”
沈湛一惊。
老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方便?”
当然不方便,北城守军叛变的消息,还没传出去——
老杨正色道:“要走便是现在,不然以后都没机会了。”
沈湛拱手:“请杨公带我去见将军!”
看来,没办法与他们碰面,只能见机行事了。
“陆流啊,见将军有见将军的规矩,你先别惊慌。”
老杨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瓶蒙汗药,当着沈湛的面倒在了一方干净的帕子上,随后便捂住了沈湛的口鼻。
沈湛片刻便陷入了昏睡。
老杨把帕子扔进火盆,拍了拍手,淡淡说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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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这样这样!懂了吗?”
黎朔的值房内,他噼里啪啦地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姜锦瑟与姜骁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黎朔:“算了,你们也犯不着懂这些,一会儿我去找老孔,有他搭把手就够了!”
姜骁凑近姜锦瑟,小声道:“真的可以托付给他么?”
姜锦瑟眨了眨眼:“应该……吧。”
姜骁:“……”
眼下除了黎朔,已经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应对堤垒的危机了。
说他们是信任黎朔也好,说他们孤注一掷也罢,能否阻绝燕军铁骑,就靠黎朔了。
“小凤儿,好想吃你做的糖豆啊……”
“等击退燕军,给你抄一大锅!”
“三锅。”
“成交。”
黎朔心满意足地扬起下巴,想到什么,他哦了一声,道:“只顾着和你们谋事,忘了小师弟了!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没怎么和他说上话呢!老杨啊——”
他不由分说地去了老杨的值房,到那儿却被告知老杨出去了。
“去哪儿了?”
黎朔问。
书吏答道:“好像带着陆给事去看堤垒了。”
然而当黎朔寻到堤垒时,又被告知老杨不曾带人来过。
“小师弟出事儿啦!”
黎朔撞门而入,把老杨与沈湛一同外出的事情说了。
姜骁蹙眉:“沈湛不像是不辞而别之人,他若有下一步计划,必会先知会我们一声。”
尽管二人平日里没少争风吃醋,但姜骁从未怀疑过沈湛的能耐。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除非,他身不由己。
“不该呀,小师弟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啊……”
黎朔挠头,“那老小子,算计我都够呛啊……”
姜骁:人家是没算计你的必要吧……
姜锦瑟思忖片刻,说道:“沈湛应当是自愿随老杨离开的,至于为何没留下只言片语,恐怕是事出紧急。”
黎朔急了:“啥紧急的事儿,连声招呼也不打?”
“将军。”
姜锦瑟开口。
“啥?”
黎朔唰的望向她。
姜骁也朝她看了过来。
姜锦瑟正色道:“昨夜,沈湛以陆流的身份求见将军,那个叫王珉的新兵把消息送了出去,我猜,将军把回复给到了老杨这边。”
黎朔睁大眼:“你是说,老杨带着小师弟去见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燕国将军了?”
“小师弟,你这么不要命的啊——”
“你被杀了都没人替你收尸啊——”
姜锦瑟对姜骁道:“我们分头去找。”
姜骁肃然道:“好。”
“你——”
姜锦瑟看向黎朔。
黎朔瞬间冷静了下来:“我做我的事,小师弟交给你们了。”
“嗯。”
姜锦瑟点头,与姜骁出了工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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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
沈湛被人丢出麻袋,滚落在洁净无瑕的雪地中。
老杨神色冰冷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老杨身侧,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工事营侍卫。
侍卫扛着铁锹说道:“我去挖坑。”
他用目光丈量了一下沈湛的身形,挪到一丈之外,先用铁锹画了个矩阵,紧接着便开始埋头挖坑。
“陆流啊陆流,你是这么多年,唯一得我赏识的人,我是真想带着你加官进爵的……你为何偏偏要见将军呢?”
“你瞒得那样天衣无缝,连我也对你降低了戒备……你……太着急了啊……”
“将军有令,不论是谁,不论立下多大功劳,但凡提出想见他的,一律格杀勿论!”
“我真替你惋惜啊,陆流。”
“从今往后,我又少了一个知己。”
“你该呀!”
老杨当真有点恨铁不成钢。
陆流是个妙人啊,可自己与陆流的缘分竟如此短暂。
“罢了,相识一场,我老杨亲自送你上路。”
他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扯开沈湛的领子,正打算一刀封喉,却意外地瞥见了脖颈上的一根细绳。
他鬼使神差地将细绳拽了出来。
只一眼,他便顿住了。
细绳上系着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骨哨,看似平平无奇,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然而,上头的纹路,与自己曾见过的分毫不差。
是天策府的信物!
陆流身上,为何会有如此重要的东西?
“陆流啊陆流,看来你命大。今日,我杀不得你了。”
侍卫喘着粗气走了过来:“喂,坑挖好了。”
老杨淡淡道:“不杀了,把人带走。”
侍卫脸色一沉:“我挖了老半天,白挖了?”
老杨拽下了沈湛脖子上的骨哨,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与天策府有关,我可没权力杀他。你若不想白忙活一场,自己动手。”
侍卫道:“你都说是天策府的人了,谁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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