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离开她爹后,一路往北去了边塞吗?
冬季的边塞是一处冰封的地界,漫天飞雪,一望无际,每年都有冻死的牧民与羊群。
朝廷想要救济,鞭长莫及。
也正因为天高皇帝远,边塞匪寇成患,牧民们的日子便越发艰难。
静和公主重重叹了口气:“当年本宫让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自请去边塞戍边。等到了那儿才知,边塞压根儿不是人住的地方。”
“后来呢?”姜锦瑟问道。
静和公主的眼底闪过回忆之色:“后来啊,那个男人跟别的女人跑了。本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姜锦瑟:“……”
静和公主道:“不是本宫心慈手软,而是那会儿恰逢边塞战乱,战乱刚歇又起瘟疫之祸,眼见就要蔓延到城中来,本宫只得下令关闭城池。城内城外乱成一锅粥,本宫每日都看着百姓在本宫面前死去,所谓儿女情长,在那一刻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城门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城内的百姓得不到补给,城外的百姓得不到救治。也正是那时,我遇到了莲影。
她站在城门下,对着城楼大喊:‘暴风雪将至,放百姓入城!’
本宫问她,若瘟疫蔓延入城中,死了更多百姓,你当如何?
她很是嚣张地看了本宫一眼,对本宫说——‘瘟疫,我来治!’”
姜锦瑟几乎可以想象,莲影是在怎样一种天寒地冻的绝境下,与静和公主谈判的。
“公主就这样放我娘进城了?”姜锦瑟问。
“当然没有。”静和公主道,“且别说她能不能治瘟疫,单说她妖言惑众、散布暴风雪将至的谣言,便足够本宫治她的罪了。于是本宫问她:你怎知有暴风雪?莲影说,她就是知道。若是帝师对本宫说暴风雪将至,本宫绝不会怀疑半个字。可一个穿着兽皮衣、籍籍无名的弱女子,让本宫拿什么信她?
本宫又接着问她,你知道那么多事,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何年何月会死?
她说她知道——就在十年后,就在此地。”
姜锦瑟心头一惊。
十年后……
岂不就是这个冬天?
姜锦瑟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的翻涌,语气如常地问道:“然后公主便打开城门了?”
静和公主道:“她都敢咒自己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城门?好歹我也是一国公主,总不能连一个民间女子的胸襟也不如。”
进城后,莲影问她可要立军令状。
静和公主说:“不必了,你若是治好了,根本不需要军令状;你若是治死了,即使处死一个你,也挽回不了边塞百姓的命。”
后来呀,暴风雪真的来了。
多亏莲影的提醒,为城中百姓敲了警钟,大家提前做了应对,将伤亡降到了最低。
再后来,莲影治好了大家的疫病。
回忆至此,静和公主的眼底闪过一抹钦佩:“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莲影是第一个,百姓们感激她,尊称她一声莲医仙,现在你明白他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
“我娘在边塞待了多久?”
“没多久,半年吧……七八个月?具体我记不清了。她临走前不曾向我道别,我去寻她时,才看见她早已搬走,桌上留着一封信。”
半年七八个月,姜锦瑟暗暗沉思。
她娘的足迹似乎是从西南一路往北,途经江陵府,最后一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是在边塞。
她娘傍身的本领似乎有很多——懂医术,懂天象,亦能观人面相……是个神秘而了不起的人。
如果这些都不是巧合的话,那么她娘如今一定还活着。
她给自己算的大限是今年冬天,大限之地是边塞。
也就是说,不论她娘如今身在何方,入冬后,她是一定会赶往边塞的。
姜锦瑟的心口砰砰跳动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有了几分急促。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她便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静和公主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就这么点儿反应?”
姜锦瑟不解地问道:“我应该如何呢?”
静和公主捋起袖子,绘声绘色道:“你不应该哭天喊地、激动涕零、满心感伤……迫不及待……子欲养而亲不待?”
姜锦瑟讷讷道:“要……这么多戏吗?”
静和公主:“……”
静和公主深深地看了姜锦瑟一眼:“起先我的确怀疑过,你不是莲影的亲生女儿。如今看来,如假包换。”
当年疫病泛滥时,自己急得要死,追在莲影身后上蹿下跳,莲影也是这般冷静淡定。
“公主,”姜锦瑟问道,“我娘留给你的那封信还在吗?”
静和公主道:“在啊。”
姜锦瑟又道:“能给我看看吗?”
静和公主一口应下:“这有何难!只不过信不在我身上,且等回了京城,我便是把信送给你也没什么大不了。”
姜锦瑟轻声道:“多谢。”
静和公主摆摆手:“大恩不言谢!”
她搓搓手:“要不……送个孩子给我呢?”
姜锦瑟:“不送。”
静和公主黑了脸。
糖炒栗子做好了,姜锦瑟拿了糖炒栗子起身向静和公主辞行。
静和公主眼巴巴地看着那袋新出锅的糖炒栗子,吸了吸口水问道:“这……这就走了?”
姜锦瑟微微一笑:“不敢叨扰公主太久。”
不是,你早不走晚不走,糖炒栗子一出锅你就走。
你搁我这儿唠那么久,该不会就为了这一盒糖炒栗子吧?
静和公主感觉自己真相了!
姜锦瑟俯身行了一礼,挑开帘子离开了凉亭。
帘子放下。
静和公主嗷呜一声哭了:“她一个也没给我留!”
守在亭外的绿枝迈着轻盈的步子,扶了姜锦瑟一把。
姜锦瑟问道:“在外头等许久了?”绿枝道:“有一会儿了。”她把小栓子交给蒋夫人后,便回来寻自家小姐了。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姜锦瑟问。绿枝扶着姜锦瑟的手臂,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夫人还活着!小姐,我们要不要去边塞找夫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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