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陆炳醒来，有潺潺流水声入耳，发现自己靠在山涧边的一块石头旁，左右望去，是自己之前去寻水声时离开的地方。
再望向身后，已辨不清是沿哪条路去寻的了。
回想起昨日所见，红梅，月光……他感觉像是一场幻梦，还有……那树上的姑娘，姑娘的声音仿佛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梅香萦绕在他耳边……
“子瞻！”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像是友人的声音。
声音急切，应是在寻他。
“子瞻！”
又一声急切的呼唤。
陆炳忙答应了一声。
听到前方传来的回应，两名友人和身后的仆从神色一喜，定睛一看，人果然就在前面，忙赶了过去。
一见面，友人甲就问他昨天怎么突然不见了，到底去哪儿了，可把他们急坏了，还以为他被山中猛兽叼走了。
陆炳正要开口回答，友人乙又问他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两人以为他自己去游玩了，等天黑回到寺里后见他还未归来，怕他出事，又出去找了一番，没找到人，希望他在别的寺庙里住下了，千万别出事了。
所幸佛祖保佑，人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
“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我一转头，你人就不见了，当时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被那些豺狼虎豹叼走了！”友人甲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向陆炳家中的父母兄弟姊妹交代。
陆炳正要开口，友人乙又催促道：“快说快说，到底去哪儿了？”
两名友人都用热切又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希望能听到一个精彩的故事。
陆炳便将自己昨天误入山谷的经过说了一遍，不过没提那位树上的姑娘，一觉醒来，便又回到了原地。
两名友人听后都觉是奇遇，都想去看看那开满红梅的山谷。
但陆炳也认不出之前去的路了，而且也听不到像昨天那样隐隐传来的流水声了。
两名友人虽觉遗憾，倒也释然，毕竟奇遇是可遇不可求，若是刻意求之，反倒遇不到了，都羡慕陆炳运气好，能得这样一番奇遇。
回到寺中后，三人用了斋饭，和僧人聊了聊禅理，两名友人再在附近逛了逛，下午三人一块回了城。
自那日回来后，陆炳时常想起那树上的女子，也时常想起她说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总让他有些在意。
无趣……
自己很无趣吗？
他心里不禁升起这样一个疑问。
和友人相聚时，陆炳想的也还是这个问题，想问问友人的看法，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怕惹人笑话。
会讲故事不就不无趣了。
在心里问过自己几遍后，答案就浮现出来了。
于是陆炳便把书架上的书都重温了一遍，将能找到的故事，无论是典故还是逸闻都默下来。
其实他知道的典故不少，若是与友人清谈，也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但那天她让他讲个故事，不知怎地，他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典故，那一刻搜肠刮肚都想不出来。
不知是怕自己讲的不好让她失望，还是月光下的梅香偷走了他的思绪……
总之，他结巴了，结巴出一句自己不会讲故事。
每当想起自己那时的窘态，陆炳就觉得懊恼，感觉自己当时肯定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为了找到更好的故事，他又去书肆寻找，不管是陈年旧书还是新书，只要有故事，他都会买下。
他要找个最有趣的故事讲。
但有趣的故事很多，到底哪个才最有趣，他千头万绪，选不出来。
于是他便讲给旁人听，看哪个最能逗人笑，哪个便最有趣。
为了让自己的故事讲得更好，陆炳又特意去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觉得人家讲的故事也有趣，比书上写的还要有趣。
晚上，他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的画纸出神。
灯光照在画纸上，还是一片空白。
他想把那晚在山谷中见到的景色画下来，但却不知该如何下笔。
月光，梅花，树上的姑娘……好像哪一个都无法用画笔描摹出来，即便描摹出来了，大概也失了意境和神韵。
而那丝丝缕缕梅香，也非画笔可描摹。
忽然，他一回神，会心一笑，似有了主意，提笔在纸上写字。
既然有趣的故事那么多，不如自己也写一个。
许是看的故事多，陆炳一落笔便觉文思泉涌，越写越顺畅，眼中的光彩也越来越明亮，不消半个钟头便写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长舒一口气，将笔从容放下，再拿起画纸将上面的故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神色喜不自禁，决定明日便出城。
第二天当陆炳沿着那条山涧走到先前的地方后，仔细聆听半晌，还是听不到流水的声音，他便沿着大概的方位往前走，走了很久也没听到流水声。
当他回到寺里时，天快黑了。
他神色疲倦，心情低落，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之前去的路，只能悻悻而归。
略用了点斋饭，稍作休整后，陆炳让仆从明天回去跟家里说一声，他要在寺中小住两日。
这一小住就住了将近半个月。
陆炳每日早上出门，天黑前回来。
一连找了十多天，还是寻不到山谷。
这天晚上他来向方丈请教，方丈告诉他，凡事皆有机缘，机缘未到，不可求也，劝他不必执着。
第二天陆炳又出门去了，若是今日还找不到，那他就先回去了，等过两日再来。
故事讲到这儿，红英轻叹道，“真是个死脑筋，天天来找，早知道就给他施个咒，让他忘了那天的事。”
虽然红英并没有说故事里那位树上的姑娘就是自己，不过沈绵听得出是她。
一见误终身，大概便是如此了。
沈绵悄悄转头瞄了一眼身旁的璘华，把自己代入陆炳，把他带入树上的姑娘，想象了一下就不禁脸红，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默默啃。
红英回来坐下，见沈绵吃的是玉露团，也拿了一块，尝了一口道，“这是妹妹做的？”
沈绵看向璘华，表示是他做的。
红英脸上的表情似乎惊愕了一下，然后恭维道，“原来大人也能做出好吃的点心。”
沈绵低头抿了抿嘴角，看来他之前做的点心已经“芳名远扬”了，再悄悄转头瞄他。
璘华面带微笑地拿起一块栗子糕，优雅品尝。
“那后来呢，他找到了吗？”沈绵好奇道。
红英卖了个关子，“你猜。”
肯定是找到了。
沈绵心想。
要不然故事就没有下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