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越重借着冲势，将一颗石子踢进山洞里，手上扯了扯铜铃，稍微有点缠住了，但并不是完全解不开。
还需要一点功夫。
“天山神说，新王见天。”她站定，抬头看着石洞里。
咕噜。
石头不知道滚到哪去了，传来奇怪的声响。
越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在腰带之间穿梭，借着背对众人的优势一点点抠着。她脖子发僵，完全没办法低下来。
窸窸窣窣。
叮铃。
很细微的声音，差点听不到，越重云却依旧感到掌心的颤动。铜铃铛被磨得光滑的那一面朝着掌心，一点点磨蹭，蹭的她忍不住想要握住，而后狠狠上下一扯。
或许是抓得紧，或许是拖着，没有一点声音。
解开了。
万俟雪向前一步，手上骨杖也跟着朝前落下，“神女，为何不见天山神。”
咚。
众人步伐整齐地跟着万俟雪，人群范围再一次缩小。
逼宫。
越重云背对着众人，听着步子，莫名想到了那个故事。
百年前有位君王，被子民逼上山，最后跳崖而死。
啪！
越重云猛地转身，铜铃砸在地上。
“这是雪山，可没有什么神女。”
她一只手指着铜铃，眉毛之间狠狠皱成一个川字，毫不掩饰怒气。另一只手指向雪山，常年不化的积雪在此刻仿佛成了无声的辩白。
雪山就是这样，本来就在那。
而天山，是需要敬畏的。
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人群之中又传来一阵掌声。
万俟燕抬起一双眼，朗声，“怎么办？”
她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试图转移一切的好奇，以及将要到来的怒火。人群刚刚经历逃窜，又爬了山，脑子本就不清楚了。
无论谁站出来，说什么都会信。
叮铃。
吼！
熊的吼声干脆而利落，而后跟随着更多的野兽叫声，其中最明显的还是狼群，比先前更为恐怖。野兽爪子磨在地上的声音，其实并不能够让人完全听清，可这一刻，嘈杂让心一直在跳。
扑通！
嗷呜！
声音短促，很明显气息不足。
甚至还有小狼，狼群几乎是倾巢出动，不是普通的兽潮。
这样大的规模，或许有别的理由。
越重云一只手贴在心口，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颤动，“万俟燕。”
扑通！
嗒。
万俟燕紧紧抓住越重云的手，奋力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我都会说。”
哪怕天方夜谭，哪怕荒诞无稽。
我说过，我不会骗你的。
呼——
风又吹起来，山下传来嘹亮的嚎叫。
嗷呜——
情况很紧急，没有细细追问的时候。
越重云紧紧捏着万俟燕的手，她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住对方，甚至不曾有半分的离开，“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兽潮也分两种，一就是发了疯，二则是迁徙。
什么？
万俟燕愣住，一只手遮住半边脸，“搬家？”
北地没有迁徙，只有人和野兽的搬家。
哪里需要那么多话？只要够用就行了。
越重云才听清那个词，就狠狠点了点头，“迁徙，野兽去到新的草场。”
她就这样脱口而出，草场，并不好找。
可是事情再难也要做，她向前一步，让自己离人群更近。
“你们，还有什么话？”
越重云一字一顿，更像是临终的遗言，可她就是要说出来。
万一有人会听呢？
巴朗高高举起一条手臂，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公主，我们跟你走！”
他笑着，脸上还带着恐惧的泪痕。
可巴朗，本身也是勇士。
咕噜。
叮铃。
万俟雪从地上缓缓捡起铜铃，用袖子擦了擦，“为什么？”
她背对着众人，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哒哒！
“都在吵什么！”阿婆骑着白珍珠，从另一侧山坡冲过来。
一群不省心的东西，长大了也一样讨厌。
越重云看着白珍珠，腿上的确是大小不一的草碎。她举起一只手，声音近乎恳切哀求，带着沙哑，“阿婆，我投降。”
懦弱的家伙，在北地只会得到轻视。
一颗石头，无论滚到哪里去，都是一颗石头。
咯吱。
阿婆扶着额头，咬着一边牙，“狩猎还没有结束，一切太早了。”
咯吱。
啪。
“公主，要不要我帮你？”
白一鼓着掌，总算是姗姗来迟，依旧端着那副架子。语气听起来很讨厌，话语里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越重云是个麻烦精，手里东西什么样还没见过，但是那根荷花金簪，是实打实的好货，一般贵族可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王妃，结合最近的传言，应当是大燕人。
越重云目光锁定在白一手上，依旧是病弱的白，“白一，何为神女？”
神女，神的女儿？还是神的女子？
或者神本身。
王妃，真是麻烦找上门了。
白衣微微一拱手，手臂指向万俟戈，“应当是苦的。”
众生苦，神自然也苦。
“我不苦，王妃心疼我。”万俟戈拍拍自己的袍子，努力挺直腰板。
他哽咽着，用手捂住喉咙，几乎控制不住将要因此而出的笑声。原来愚蠢的从不止他一个，而是北地的所有人，那些人半信半疑的眼神就是真相。
“求你们了，真的……”万俟戈趴在地上，额头贴着自己的膝盖。
没人爱看爱情戏码，总是哭个不停。
噼！
阿婆一甩鞭子，目光森冷，“都跟上。”
哒哒。
白珍珠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向珍珠。
阿婆扯了扯缰绳，没什么反应，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压低声音，“白珍珠，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分离，之后不会了。
哒。
白珍珠垂着脑袋，率先进入石洞。
阿婆去了，马蹄声也越来越弱。
万俟也一只手撑在石洞门口，另一只手微微颤抖，“阿婆去了，你怎么办？”
阿婆，算不上一个好人。
但也从不是一个坏人，他却想不明白。
“跟上。”越重云摸摸莲花发簪，暗暗嘱咐万俟燕。
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
作为狩猎的先锋，越重云就更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