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渡舟淡然地垂着眼眸,神态自若,皇帝的心思他何尝不明白?青城离京城不远,这股倭寇一旦成势,就会直接危及皇权,而他又对青城极为了解,自然是不二人选。
皇帝果断拒绝,无非是忌惮自己罢了。
“陛下言之有理。”祁渡舟率先附和起皇帝,“微臣举荐魏少延将军带兵前去,当年微臣任职于青城,魏将军正是微臣的副将,对于青城地势,魏将军也极为熟悉。”
祁渡舟顺着皇帝的心思给出了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魏少延是除了他以外的最佳人选。
皇帝沉吟片刻,道:“既然太尉举荐魏将军,那朕就依太尉所言,只不过匪徒狡猾,朕担心魏将军一人不敌,为防生出变故,朕决定任命朱冒为监军,与魏将军一同带领两万羽林军出发。”
祁渡舟不着痕迹地看了皇帝一眼,特意派一个监军跟着,这分明就是不信任,表面上是为了稳妥,实则是为了分权,毕竟魏少延是自己的亲信,
“陛下思虑周全。”祁渡舟作揖附和。
早朝结束,魏少延凑到祁渡舟身旁低声道:“大人,陛下是个什么意思?剿匪就剿匪,派个劳什子监军?”
祁渡舟道:“不光这一次会有监军,恐怕以后大大小小的战役都会有监军一职存在。”
魏少延双手叉腰越想越气:“这个叫朱冒的只不过是读了两本书,一场仗也没打过,凭什么让他来监军?”
“监军的职责在于替陛下监督将士,无需会打仗,你当心些,莫要在他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你的这些抱怨若是传入陛下耳中可大可小。”祁渡舟扫视了一眼四周。
魏少延连忙抱拳道:“大人放心,末将会谨言慎行。”
待魏少延走远,三宝来到了祁渡舟身后:“主子,事情都办妥了。”
祁渡舟问道:“这件事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三宝回道:“属下亲自去办的,除了属下外,无人知晓此事。”
“那就好,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张口。”祁渡舟再度提醒。
“属下明白。”
傍晚,西边的彩霞连成了一片火烧云,谢清许坐在窗前,望着这片绚丽发呆。
“卿卿,我有话对你说。”
刚回来的祁渡舟还未来得及换衣裳便径直来到她的身旁。
谢清许抬起头:“发生什么事了?”
祁渡舟将窗户关上,低声对着她说道:“我在惠城附近买了座宅子,最近京城炎热,你可去惠城避避暑。”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去避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惠城那么远的地方?”谢清许来了个三连问,她不是傻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先前独自一人逃去惠城附近的洛家村,现在我主动送你去避暑你倒不乐意了?那处宅子买在镇上,仆人家具都已一应备好,眼下京城热得像个火炉,你去那住上两个月,等天气凉快了我再亲自去接你回来。”
谢清许看着他的双眼:“你和我一块去。”
祁渡舟摇头道:“公务太多,我抽不开身,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再去接你回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眼中是不舍。
“三郎什么时候来接我?”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好说,等事情忙完了我就来。”
谢清许一把抹掉眼里的泪:“你总要给我一个期限吧,难不成我就一直在惠城干等着?”
“总之时间不会太长,你去了那就好好修养,那里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此行我专门为你安排了马车,你不必带上任何仆人。”
“玲珑也不能带吗?”
祁渡舟轻轻摇了摇头:“谁也不带,明日一早马车就会来门口接你,那些衣裳首饰,你喜欢的就都带上。”
“好,我听你的。”两行泪再度从她脸颊流下。
祁渡舟掏出帕子,小心地为她擦去泪痕:“不哭了,避暑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那三郎一定要来找我!”她哽咽着说道。
“会的,我的媳妇还这么年轻,我怎能让你一个人长期独守空房?”他对着她微笑,又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次日天微微亮,谢清许就坐上了门口的马车,祁渡舟站在一旁,亲自送她离开。
马车正要出发,谢清许忽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三郎!”
她紧紧的把他抱住,将脸埋在他的肩上。
祁渡舟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抚道:“你不用害怕。”
“我可以不去吗?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祁渡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不行,你明明答应过我,现在不可以反悔。”
她在他的肩上依偎了一会儿,才应道:“好,我听你的,我不给你添乱。”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驾!”
车夫挥动着鞭子,马车渐渐远去······
车轱辘声淹没在喧嚣中,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祁渡舟才将目光收回。
“主子,您这么早就将夫人送走是不是太过着急了?毕竟陛下目前还没有任何针对您的迹象。”三宝看出了祁渡舟的不舍,不禁有些伤感。
祁渡舟的眼眸闪过冷光:“等到有了迹象,一切就来不及了,只有将她送走我才能安心应对一切。太后一死,陛下就在羽林军中安排监军,其目的已经很明显。”
“若是长公主那头问起夫人行踪,该如何回答?”
“就说夫人出门游山玩水去了。”
“是。”
御书房里,皇帝一边批着奏折一边对着伺候的太监问道:“魏将军带着羽林军去往青城已有三日,朱冒可有消息传回来?”
太监道:“还没呢,羽林军被太尉大人管辖多年,可谓是规规整整,作风正派,生不出什么乱子的,陛下放心。”
皇帝笔下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蘸了蘸墨:“太尉的厉害朕当然知道,三军上下无人不顺服他,会治兵也会打仗,这样的人才活着令人害怕,死了让人可惜!”
“陛下,您······”太监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
“无事,朕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