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门口，古槐树影斑驳。
槐树下，朱三郎察觉到林鸢的靠近，微微侧身，收起折扇，动作谦和有礼。
“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声音清润，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林鸢脸上堆起职业假笑。
“本官乃御前女史林鸢，奉旨筹措米脂赈灾粮草。见公子气度不凡，不知可愿帮个小忙？”
“原来是林大人。”
朱三郎眼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艳与仰慕。
“林大人在南京肃清勋贵、推行防疫，在下在京中早有耳闻，心中敬佩不已。若能为大人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说着，他自然地向前半步，替林鸢挡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
“日头毒，大人小心别晒伤了。”
林鸢心头一跳。
【卧槽！这该死的体贴！】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绪价值吗？】
【要是崇祯能有这一半的觉悟，我至于天天想辞职跑路吗？】
林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是缺些运粮的人手，户部那帮老油条不干活，我想请国子监的同窗们帮帮忙，只是……”
“大人放心，交给我。”
朱三郎温和一笑，转身走向那群正在高谈阔论的监生。
他没有大声疾呼，只是站在人群中，语气平静却极具煽动性。
“诸位，我等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是高官厚禄，还是救济苍生？如今陕西张献忠部作乱，米脂百姓流离失所，林大人一介女流尚且奔走前线，我等堂堂七尺男儿，难道只会在树下空谈？”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自责。
“在下虽体弱，但也愿为米脂百姓扛一袋米，尽一份心。诸位同窗，可愿随我同去？”
全场寂静。
随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朱兄说得对！我去！”
“我也去！读书人不该只有笔杆子，也该有肩膀！”
林鸢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牛逼啊！】
【三言两语就搞定了这帮愤青。】
【这小哥哥不仅长得顺眼，业务能力也强啊！要是能挖到身边当个助理，我能少活十年……啊不，多活十年！】
朱三郎回到林鸢身边，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
“林大人，幸不辱命。只是在下身子骨弱，方才说得急了，有些头晕……”
说着，他身子微微一晃，眼看着就要往林鸢肩膀上靠。
林鸢本能地伸手去扶。
【哎哟，这还是个易碎的瓷娃娃，快扶住！】
“砰！”
一颗核桃壳带着劲风，精准地击中了朱三郎的脚踝。
“嘶……”
朱三郎身形一歪，原本要靠向林鸢的动作被迫变成了单膝跪地，正好跪在了林鸢脚边。
林鸢：？？？
朱三郎：……
【什么情况？】
百米外，马车帘子被掀开。
崇祯面无表情地走下马车，直接插进林鸢和朱三郎之间，将林鸢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书生。
“这位公子，既然身子骨这么弱，就别在外面晃荡了。”崇祯声音低沉。
“冲撞了朝廷命官，朕……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朱三郎抬起头，虽然容貌只是普通清秀，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锋芒。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尘土，温和一笑。
“这位兄台教训得是。在下失态了。”
他看向林鸢，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舍。
“林大人，既然您有贵客在，在下便先去组织同窗了。若有需要，随时去‘闻香书社’找我。”
林鸢刚想回话，忽然就觉得不对劲。
【闻香书社？这名字……】
“滚。”崇祯冷冷吐出一个字。
朱三郎也不气恼，行了个礼，转身飘然而去。
林鸢被崇祯抓着手腕，疼得直咧嘴。
【陛下您这是干嘛呀！人家刚帮了我的大忙！】
【您这一上来就赶人，显得咱们大明皇帝很没肚量诶！】
“朕没肚量？”
崇祯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压低声音道。
“林鸢，你长个脑子是为了显高吗？那人指尖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他刚才那一晃，气息丝毫不乱，分明是个顶尖的高手！”
林鸢愣住了。
【握刀？高手？】
“陛……公子的意思是，刚才他在演我？”
崇祯冷笑一声。
“他在试探你的底细，你倒好，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人家看。”
林鸢心头一凉。
【卧槽，细思极恐啊。】
【难道他是为了我手里那把天子剑来的？还是为了试探崇祯的动向？】
就在这时，韩忠骑着快马疾驰而至，翻身下马，脸色煞白。
“陛下！急报！”
“张献忠在米脂起义，连克三城！而且……”韩忠咽了口唾沫。
“张献忠手里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一批改进过的神机营火器！威力巨大，且配有颗粒火药，卫所的城墙在这些火器面前，形同虚设！”
林鸢脑子里“嗡”的一声。
【颗粒火药？！】
【这个时代，除了我和徐大人，谁还知道颗粒火药的配方？】
崇祯也十分震惊。
上一次的火器，这一次颗粒火药……怎么总会泄露出去？
林鸢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出内鬼了！】
【我平时虽然是在心里吐槽，但我有时候为了整理思路，会把一些改进方案写在草稿纸上，随手就扔在乾清宫的废纸篓里了……】
【难道是打扫的小太监？还是我身边的人？】
【不会有人能听到了我的“心声”记录，卖给了张献忠吧？！】
【不可能啊……系统不应该这么水啊。】
崇祯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一直以为，听见林鸢的心声是他独有的特权，是上天给他的神谕。
可现在，竟然有人利用林鸢的“才华”，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回宫！”
崇祯一把拉起林鸢，将她塞进马车，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王承恩，把乾清宫最近三个月所有接触过废纸垃圾的人，全部抓起来！”
马车内，林鸢缩在角落，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有其他人能听到心声，而是我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开始引发海啸了。】
【张献忠拿到了颗粒火药，那下一个会不会是皇太极？】
【大明的科技树，反派竟然也点了！】
而此时，那个易容了的朱三郎，正站在国子监的高塔上，看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颗粒火药……真好用。”
“弟弟，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