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戎马半生，听到清算二字他本能地握紧腰间的佩剑，脑子里闪过的事调动亲兵封锁全城，然后破门抓人。
这是他作为将领的最直接的反应。
然而，林鸢的问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是陛下给予的无上皇权，是信任，也是一道催命符。用好了，是雷霆手段；用不好，就是激起整个士绅阶层反抗的导火索。
他看着林鸢，喉头发涩。
“林大人，你的意思的……”
“我的意思是，杀鸡给猴看已经不够了。”林鸢语气平静。
“我们得把这群猴子，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林子，一起清了。”
孙传庭被她的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跳。
他压下心头的骇然，沉声道：“如何清？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处置不当，整个陕西都会大乱。”
“所以不能暗着来，得明着来。”林鸢的目光落在了李自成的身上。
“李护卫，如果我们要对一个目标进行彻底的清算，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李自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尽职调查，风险评估，锁定全部关联方，一网打尽。”
孙传庭：……
他完全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林鸢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所以，孙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去抓人，而是开一场公审大会。”
“公审大会？”
“对。”林鸢的思路无比清晰。
“地点就设在南城门外的粥棚旁。审判对象，就是张家和那个煽动暴乱的家丁。旁听者，就是全城的百姓和城外的所有流民。”
她伸出手指，一条条地列出计划。
“第一，将张家这么多年来倒卖粮食、哄抬粮价、勾结匪盗的罪证信件，全部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吃不饱饭，不是天灾，是人祸。”
“第二，当众宣布，所有查抄张家的粮食和财产，全部都用于赈灾。并且设置一个箱子，鼓励百姓和流民检举其他为富不仁的乡绅，一经查实，不仅重赏，还能优先获得以工代赈的工作岗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林鸢盯着孙传庭。
“当着所有人的面，动用先斩后奏的权利，将张家主犯，斩立决！”
话音落下，孙传庭瞳孔紧缩。
他想过要杀人立威，但从没想到用这种方式。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而是诛心。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官府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这是要彻底把百姓和官府绑在一起。
这一招是釜底抽薪啊！还团结了百姓们的力量，倒是别说反抗了，百姓们就能活活撕了他们。
“大人，此计甚妙！”李自成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
“属下认为，这可以称之为一次面相全体利益者相关者的会议，旨在公示我们的核心目标，并进行第一轮的天使轮融资，既用一个张家融来全陕西的民心。”
林鸢：……
【我求求你，闯王，别再自由发挥了。我都怕我以后见你会有心理阴影了！都没法直视我的现代思维了。】
孙传庭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亢奋的两人，再看看手中拿叠沉甸甸的信件，心里的犹豫和顾虑，在这种狂热和冲动中，被碾得粉碎。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陛下会派这么一个看起弱不禁风的女官前来。
因为她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崭新而恐怖的世界。
“好。”
孙传庭大声回应，将腰间可以调动陕西大军的虎符令牌解了下来，递到林鸢的面前。
“林大人，从此刻起，陕西所有的兵马、官吏，尽听你的调遣。孙某为你执鞭。”
这一下，反倒是林鸢愣住了。
【卧槽？大哥，你来真的？我就是提了一个方案，你怎么直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了？这不合规矩啊！】
她下意识地想把令牌推回去。
“孙大人，这万万不可吗，我……”
“没什么不可的！”孙传统坚定地打断了林鸢的话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陕西危如累卵，当用非常之法！孙某信你。”
其实，他信的不是林鸢这个人，而是她脑子里的那些新颖的想法。
林鸢看着那块冰冷的虎符，又看了看孙传庭决绝的眼神，知道这回自己的推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虎符。
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行吧。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也就不客气了，得赶紧干起来。】
想通了这些，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李护卫。”
“属下在。”
“你立刻带人，持我的手令，将信中提及到所有乡绅大户全部都请到城南门来开会。告诉他们，这是针对陕西未来经济发展的会议，不来的人，全部都视为自动放弃未来在陕西这片土地上继续经商的权利。”
“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李自成的眼睛发亮。
说着，他兴奋地转身离去。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林鸢和孙传庭两个人。
孙传庭看着林鸢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心里最后一点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他拿起那些信件，准备再仔细梳理一遍，为公审大会上的铁证做准备。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封信的右下角。
那里的墨迹微微有些晕染，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盖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朱红印记。
那印记绝非中原风格。
外围是几面交错的小旗轮廓，隐约呈现出某种阵列的架势，而正中间，则是一个扭曲如蚯蚓，不知道是什么的文字形状。
“林大人。”孙传庭皱着眉头，指着那个符号。
“你来看看，这是哪家的私印？这字形……看着怎如此怪异？”
林鸢凑过去，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脑子里的那根弦被惊断了。
【……操！】
【这哪是什么私印？！】
【那几面旗不是五色旗吗？中间那个字……是满文啊……】
【通敌？！这帮人胆子这么大？他们不是想吸血啊，而是想把大明彻底拆了，吃干抹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