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饿了？马上就好。”
“不急。”云笙没走，反而往里挪了半步，伸头看了看锅里，“你蛋煎得还行啊，没糊。”
“照着食谱做的。”墨尘把煎蛋翻了个面，声音不高，“火候写了三分二十秒，我掐着表。”
云笙笑得更明显了：“你做饭还掐表？”
“嗯。”他答得坦然，像是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云笙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别墅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时那个眼神，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没再说话，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又拿铲子轻轻拨了拨边缘。
墨尘被她盯着，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耳根的红色一直没退下去。
锅铲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他顿住，终于侧过头来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认真。
“云小姐，你……别站太近，油会溅到。”
“溅不到。”云笙又往前凑了凑，看了一眼锅里的煎蛋，“你这火是不是有点大，边上都焦了。”
墨尘低头一看，果然边缘有一圈焦褐，他动作一顿，拿铲子把那块焦边拨到一边，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懊恼。
“火候没控制好。”
“第一次做，这样已经不错了。”云笙没再往前凑，收回视线，转身去旁边拿碗筷。
她背对着他，随口问了句，“粥还要多久？”
“五分钟。”
墨尘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低头继续盯着锅里，拿铲子把剩下的蛋翻了个面。
云笙弯腰拉开碗柜，把碗筷一摞摞取出来，顺手摆好。
经过他身边时，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句：“辛苦了，墨教授。”
语气平常，客气，分寸刚好。
墨尘“嗯”了一声，没回头，等她的脚步声出了厨房，才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晨光从餐厅那边斜斜照进来，把空荡荡的门框映得柔和。
他收回目光，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动作慢了下来。
锅铲在盘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他盯着盘子里那两块卖相参差的煎蛋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压住那点弧度。
但他很快垂下眼，把那点神色收干净了。
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墨尘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淡自持，只是摆碗的时候，把粥放在云笙坐的位置前面，勺柄朝她那边摆得端端正正。
云笙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了眼面前那碗粥，米粒熬得软烂，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
她抬头看了墨尘一眼。
墨尘已经坐到了对面，拿起筷子，神色平淡：“趁热吃。”
云笙没说什么，低头舀了一勺。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她眯了眯眼，觉得这一夜的疲惫，好像又散了几分。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又松散。
星澈吃了两盘煎蛋还嫌不够，又自己去厨房翻了一趟，端了碗粥出来，坐在云笙旁边呼噜呼噜地喝。
司烬边吃边看数据板，偶尔停下来在光脑上划两笔，眉头一直没松开。
云笙瞥了他好几眼，终于放下勺子：“数据板里有什么？”
司烬没抬头，语气平平：“昨晚那个中转枢纽的信息量比预想的大，里面有几条线指向同一个地方。暗巢在城东地下有个核心实验室，专门做精神力相关的药剂和改造实验。之前那些工具人身上的东西，源头大概率就在那儿。”
桌上安静了一瞬。
星澈停下喝粥的动作，挑了挑眉：“核心实验室？那地方防护肯定比昨晚那些据点硬得多。”
“硬得多。”司烬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上三个人，“而且位置在地下，通道复杂，强攻不一定占便宜。”
云笙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想起之前那些被暗巢操控的人、那些被强行抽取精神力的受害者，还有白烨中毒那晚的情形，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头。
“那就不强攻。”她开口，语气比昨晚沉稳了不少，“先摸清楚结构和布防，找到他们做实验的核心区域，一锅端。”
司烬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接话，像是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这次得先做情报，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临时起意。”
“我去。”墨尘忽然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他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暗巢那些药剂和改造手段，我比你们熟。真到了里面，哪些设备要留、哪些数据要拿，我心里有数。光靠你们打进去没用，得有人能看懂那些东西。”
这话在理。
云笙看着他，想起他这些天闷在临时实验室里调配防护剂、研究干扰贴片的样子，心里清楚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站到前面。
“行。”她点头，“那这次我们四个一起去。”
司烬把数据板收起来，站起身，直接拍板。
“今天休整，明天做情报，后天行动。暗巢丢了城西枢纽，接下来几天肯定会收缩防线、加强戒备，我们动作要快。”
云笙点头，起身收拾碗筷。
墨尘比她快一步，伸手把桌上的盘子摞起来端走了。
云笙愣了一下，跟过去想帮忙，刚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他在里面说：“你去歇着，昨晚消耗不小。”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转身回了客厅。
沙发上，星澈已经歪着脑袋打起了盹，司烬回了书房继续盯情报。
云笙坐下来，靠着沙发扶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身。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地下实验室的事。但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真的睡了过去。
墨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云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脚步立刻放轻。
他走过去，从旁边拿了条薄毯，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但云笙还是动了动，迷迷糊糊睁了下眼，看到是他，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又闭上了。
墨尘的手还停在薄毯边缘，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沙发上睡熟的人。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云笙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影子，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安静得不像昨晚能和两个3S级哨兵一起出去拼杀的向导。
他看着她，忽然就忘了动。
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却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墨尘慢慢俯下身，动作放得极缓，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