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才不怕她,哼,每天就盯着娘欺负。”
“我算是知道为啥娘要带着咱们出来过了,这要是还在家里头,还不气死。别说糖糕了,连咱们筷头子估计没得用。”
听着几个娃嘀咕,陆子衿淡淡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过,继续招呼众人入席。
吉时一到,鞭炮声再次炸响,唢呐吹得欢快。郭大头和刘氏站在屋门口,看着闺女被扶出来,泪流满面。
陆子衿走上前,轻声安慰两人。
“新月嫁过去是享福的,往后常回来看看就是。”
郭大头哽咽点头。
“多亏了你,子衿丫头,新月能有现在的好归宿,我跟她娘也就放心了……”
陆子衿笑了笑,没再多说。今天这顿喜宴也算是过去了,体面得很,大伙乡亲也都吃的高兴。
而婚后第三天,正是回门的日子。一大早,郭家小院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刘氏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又是擦桌子又是扫地的,还煮了鸡蛋,准备了点心,就等着闺女回来呢。
郭大头也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门口,时不时往村口望一眼。
陆子衿带着几个孩子也早早起了,大丫帮着刘氏打下手,大头在院里劈柴,胖丫则蹲在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娘,新月姐姐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了,这次还会带着姐夫呢。”
陆子衿笑了声,给她把头发梳好。结果话音刚落,村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孙富贵牵着郭新月的手,一步步走了过来。郭新月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布裙,头上简单挽了妇人发髻,面色红润,眉眼温柔,整个人看着比出嫁前精神了不少。
孙富贵手里提着不少东西,一包红糖,两包点心,还有一匹素色的细布,一看就是给郭大头和刘氏准备的。这样的礼,也算是很重视了。
见到郭大头夫妻,他规规矩矩行礼,礼数周全。
“爹,娘,我带新月回来看你们了。”
刘氏一见闺女,当场就红了眼,上前拉住郭新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生怕她在孙家受了委屈。
“新月啊,在孙家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富贵有没有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郭新月脸颊微红,轻轻摇头。
“娘您放心吧,我很好的。公公和气,富贵也疼我,家里重活从不让我沾。”
她悄悄把陆子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欢喜和安心。
“子衿姐,孙家公爹都疼我,家里的零碎银子,富贵都交给我管着,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陆子衿看着她眼底的踏实,微微一笑,轻声叮嘱。
“那就好。不过你也要记住,不能一味软弱,该立的规矩要立,该守的底线要守,明白吗?”
郭新月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子衿姐。”
“以后在孙家好好过日子,和富贵相互扶持,日子总会越过越红火。”
两人正说着,大头、大丫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一口一个“新月姐姐”,叫得亲切。
胖丫更是直接扑进郭新月怀里,仰着小脸蛋。
“新月姐姐,你下次回来还给我带糖好不好?”
郭新月被她逗笑,连忙从兜里掏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糖块,分给几个孩子。
一时间,小院里欢声笑语不断。不远处的墙角,周氏躲在树后,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幕。
看着陆子衿啥好东西都有,就连郭新月那破鞋都嫁进了里正家,凭啥?她光是看着,就恨得牙痒痒。
陆子衿带着一群拖油瓶,还能受人敬重?凭什么她想做什么就成什么,而自己只能窝在炕头,日子过得拮据,连铜板子都摸不着!
周氏越想越气,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灰溜溜地回去了,一进门就开始摔东西骂骂咧咧,吓得其他俩妯娌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郭家小院里,依旧一片温馨。孙富贵坐了没多久,就主动帮着郭大头劈柴挑水,手脚勤快,看得郭大头和刘氏心里越发满意。
陆子衿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快不少。好人,总归是有好报的。
这些日子陆子衿也没耽误出去做生意,家里盖房这一块也打起了围墙,眼看着日子就过好了,结果没想到天气转凉,几场秋雨接连的下。
“下雨也挺好,等雨停了,山里的菌子木耳也就正好冒出来了。”
陆子衿看了看天色,当即决定进山。
“大头大丫,二头,三头,今天跟娘进山采菌子,胖丫留在家里跟婶子呆着。”
几个孩子一听进山,个个眼睛发亮。
大头沉稳点头,直接就冲进厨房拿了筐和镰刀,大丫顺手还准备了干粮和水,二头和三头更是兴奋。
胖丫一听不能去,小嘴立刻瘪了起来,抱着陆子衿的腿不放。
“娘,我也想去,我也能帮忙。”
陆子衿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你还小,山路不好走,娘不放心。在家乖乖等着,娘回来给你带甜甜的野山楂好不好?”
胖丫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小声音软软糯糯。
“那娘要早点回来。”
“好。”
陆子卿正好也从旁边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姐,那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帮着编竹碗还有小筐,回头到县里一块卖。”
“正好也能咱们家里孩子多,我俩闺女和胖丫也能一起帮着做点活计。”
陆子衿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也没多说,嘱咐几句就带着四个孩子进了山。自打开始做生意,家里孩子都习惯了。
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湿滑,大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木棍开路。
“娘,你们小心脚下啊!这边滑,走这边。”
“妹妹你和弟弟他们慢点,别摔了。”
他今年十三,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把弟弟妹妹护得妥妥帖帖。
陆子衿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教几个孩子辨认山货。
“之前那些山货你们都认识了,现在娘再教你们几种别的,看见这个厚实的伞盖了吗?颜色浅黄的,这就是鸡枞菌,炖汤煮面都好吃。”
“但是这种褐色,肉厚的是牛肝菌,晒干了能存很久,咱们多采一些留着冬天吃。”
“到时候攒着银钱,咱们打个锅子,到了冬天正好搬进新房吃锅子!”
“太好了!娘,这种长在枯木上的就是野木耳吧?我记得您做过,又软又香,炒出来的味道更是一绝!”
“对,记住了,颜色太艳或者是有斑点的,一律不能碰,那是毒菌,吃了会出事的。”
几个孩子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大丫心细,专挑鲜嫩的灰灰菜和马齿苋掐,把老根都扔掉,只留嫩尖放进篮子里,码的整整齐齐。
二头力气不小,帮着把采下来的菌子放进大筐。三头眼睛最尖,总是能在树根下、草窝里找到别人看不见的菌子。
几个孩子各有千秋,陆子衿细眉一挑,倒也没多管。不到一个时辰,几人的筐子篮子就都装得满满当当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大头把最重的一筐扛在自己肩上,胸膛挺得笔直。
“娘,咱们下山吧?这些东西我拿着就行,您别动手了。”
陆子衿看着少年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意。这几个孩子,现在已经很懂事了。
过了会,回到家,陆子衿立刻指挥着孩子们忙活起来。反正能让孩子干的,她一律不动手,惯子如杀子,她美其名曰培养孩子心性。
“大头,把菌子和木耳分类摊开,别堆在一起。”
“大丫你多清洗几遍,把泥土和虫眼都去掉。二头,三头,你们去搭个架子,放在通风阴凉的地方……”
鲜货留一部分自家吃,剩下的全部晒干熏干,做成干货能存放很久。其余的,便是陆子衿亲手整理了。
每一束都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干净。
陆子卿也过来帮忙,见她用干草叶子都捆起来,不由得疑惑。
“大姐,你这是干啥?咱们自己吃也讲究这么多啊?”
“现在天气凉了,咱们留一些放起来,剩下的我带着大头,把干货挑到镇上去卖,换些银子铜板的。”
陆子卿闻言,眼里不由得闪过佩服。大姐真是太厉害了,这些法子她都没想过。
要知道,在县里,这些山上的榛蘑干货可是最受欢迎的!
陆子衿说干就干,直接带着大头去卖了。结果没想到刚一摆出来,就被饭馆的老板看中了。
“陆娘子,你这山货品相真好,比别人的干净多了,我全包了!”
“以后你有多少,我要多少,长期给我供货行不?这可难见啊。”
旁边杂货铺的掌柜也凑了过来。
“我也要一些晒干的菌子木耳,陆家娘子你还有别的不?”
陆子衿细眉一挑,直接让大头把筐全都挑了过来。
“干货都在这儿了,家里还有些没处理好的蕨菜和榛蘑,几位掌柜的要是看得上,我明儿出摊的时候,让儿子单独给你们送过来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定了供货的斤数还有价格。
“那就有劳陆家娘子了,明天可一定要按时给我们送来啊。”
“对对对,这是我们的定金。”
不过小半天功夫,满满一担干货就卖了个精光,手里的铜钱沉甸甸的,比面摊好几天赚的都多。
大头跟在陆子衿身边,看着那一串钱,眼睛亮晶晶的。
“娘,我们以后也能靠山货赚钱了!”
陆子衿笑着点头。
“嗯,咱们以后把面食和山货一起做,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她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面食可以稳住日常开销,但是攒钱慢,山货干货在冬天之前还能抓紧时间卖不少。双线并行,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而这几天陆子衿靠山货赚钱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周氏听说之后,心里那股嫉妒和贪婪又冒了上来。她看着陆子衿轻轻松松进山一趟,就能换这么多钱,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她能赚,我就不能?不就是采几个蘑菇吗?谁不会!”
当天下午,她就叫上张氏背着破筐,兴冲冲地往后山去了,只要采到菌子,照样能卖到那几个掌柜的那里。
说不准还能抢了陆子衿的生意呢!她只要看见长得像蘑菇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的就往筐里塞。
什么毒蝇伞,毒红菇,她通通不认识,只觉得颜色鲜亮,长得好看,肯定能卖上价去!随后满满采了一大筐,得意洋洋地回去了。
一进门,她就嚷嚷。
“娘,今天咱们也吃顿好的,尝尝这山珍!”
袁氏也跟着高兴,以为能沾光解馋,直接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菌子一股脑倒进锅里,加水煮了起来。
可菌子刚一煮熟,一股奇怪的苦涩味就飘了出来。袁氏也没多想,只当是野生菌子本来的味道,盛了一大碗。
结果筷子才刚入口,她就脸色一变。
“呸呸呸!这啥玩意啊,又苦又涩,舌头都苦的发麻!”
而且喉咙里也火辣辣的,胸口都跟着发闷。
张氏和周氏也各自尝了一口,瞬间脸色惨白。
“娘,好难受……不对,这蘑菇不对劲!”
三人当场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嘴唇都开始发紫了。
正好隔壁邻居路过,闻到一股怪味,进门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不好了!李家婆子吃毒蘑菇中毒了!快来人啊!”
这一喊,全村都惊动了,乡亲们纷纷跑过来看。
“我嘞个老山神,这是误食了啥东西给中毒了吧?赶紧的去请郎中啊!”
“这要是再晚个一时三刻,非得出人命不可,赶紧找个腿脚快的去请!”
等郎中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的时候,一看锅里剩下的菌子,当场脸就黑了。
“这些都是毒菌子!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他连忙让人催吐,又熬了解毒的草药,强行给三人灌下去。折腾了大半夜,袁氏一家三口才算捡回一条命,一个个虚弱地躺在床上,面无人色。
这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啧啧,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人家陆娘子懂行,那几个妯娌倒好,啥也不会就瞎学,差点把命都学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