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最吃惊的人不是俞蔓云,是关醒言。
她忘了做表情管理,一双眼瞪到最大程度,眼珠子都快脱眶而出了。
她丢失已久、到处都找不到的项链怎么会在江巳这里?
江巳口中的那套说辞是他自己编的,她根本没有把项链交给他,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所以,他把她的项链偷走了?
什么时候偷的?
“我现在帮你戴上?”江巳把项链放到桌上,先动手取下关醒言颈间的那条,“坐过去一点,我看不到锁扣。”
关醒言慢了几拍,迟缓地转过去背对他。
江巳指尖的温度传递到她皮肤上,他解开锁扣,拎起桌上那条项链,一手捏着一端,从她头顶绕到前面,没有想象中的冰凉触感,一片温热挂在她脖子上。
那是被他贴身放置沾上的体温。
“好了。”江巳握住她双肩将她的身体拨正,偏头欣赏了两眼,夸道,“好看。还是爷爷有品位,眼光好,说起来我送言言的婚戒还是从您这条项链上得到的灵感呢。”
几人的目光又从项链落到关醒言的手上,镶了粉钻的婚戒在她瓷白的指根闪耀着光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项链配套的。
关老爷子被恭维得开心,爽朗笑了一声。
赵歆则是暗暗舒一口气,吓死她了,价值上亿的东西,她以为真被关醒言弄丢了。价值不重要,项链背后的意义才是最重要的。
俞蔓云像生吞了一只癞蛤蟆,既恶心又发堵。
她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往常在家宴上,关醒言这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总会诸事周到,衣着上偏喜庆,不戴别的首饰也一定会把老爷子送她的礼物戴上。她今天没戴,俞蔓云发现了这一点,再往前联想,连着好几个重要场合都没见着那条贵重项链的影子。
关醒言不会突然改变一直以来的习惯,她便作出猜测,项链应该是不见了。
俞蔓云借题发挥不成,反倒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
江巳给关醒言夹了一筷子菜,冲俞蔓云淡淡一笑,眼里却没多少温度:“大伯母,你看看你,仅凭个人臆测就给言言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多不合适。作为长辈我觉得别的品格可以没有,心胸得宽广一点,你说呢?”
俞蔓云需要极力控制才没有被气到浑身发抖,活到这个岁数,头一回被人架到火上烤,老爷子还在这里,容不得她装聋作哑。
“是我狭隘了。”俞蔓云牵动着僵硬的面部肌肉,勉强挤出个像样的笑,朝关醒言歉然道,“醒言,你别怪伯母。”
关醒言抿了抿唇,说:“没有。”
*
家宴一结束,关醒言迫不及待地把江巳拉走。
江巳故意拖沓着步子,好似两只脚有千斤重,抬不起来,被关醒言拖着走,黑眸垂敛,盯着关醒言握住他手指的那只手,满面真切笑意,哪里还能找到方才与人唇枪舌剑的强势。
“说吧,我的项链是怎么跑到你手里的?”
到了无人打扰的安静空间,关醒言松开手,回过身面朝江巳,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只有那一种,最接近事实,可她不敢相信。
江巳背抵着墙,顶上就是强光,深目藏在眉峰拓出的阴影里,笑得散漫不羁:“有没有可能,项链长了脚,自己走到我兜里的。”
关醒言小脸一拉:“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不要嬉皮笑脸。”
“小关总开始训人了。”江巳说,“我好害怕。”
关醒言想咬他了,这人就没个正形:“江巳。”
干净利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两个字,江巳跟她对视几秒,投降了:“你想听我说什么。”
“说真话,不要骗我。”
“真话就是我知道了9月7号那一晚在尚关酒店2601套房和我共度春宵的人是你。”
她想听真话江巳就说给她听。
一口气说完,中间不带停顿的。
说完江巳就觉得自己亏了,关醒言把他骗得团团转,他本来打定主意多逗逗她,心理上找回点平衡,现在“证据”上交了,他手中空空如也。
关醒言心中最接近事实的猜测被证明就是事实,她的心沉沉坠下去,脸上迅速结了层冷霜。
江巳捏了下她的脸,把那层霜捏碎:“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关醒言,你搞清楚,是你隐瞒我,不仅瞒我,还欺骗我,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
孩子是他的,她凭什么不让他知道,甚至在他不知情的前提下,骗他签了自动放弃孩子抚养权的婚前协议。虽然那个协议在他眼里就是废纸,他不可能跟她离婚。
沉默数秒,关醒言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巳也问她:“你先回答我,那一晚的人是你对不对?”
已经知晓答案的问题,他非要听她亲口再说一遍。他就是这么执拗。
关醒言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时间,脑子里很乱,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闪回。
越发混乱、烦躁。
她分辨不出江巳对她的好,究竟是出于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负责还是纯粹的喜欢。
但是走到这一步,再撒谎也没意义,关醒言说:“是。”她停了下,催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关醒言自己都能听出来声音有多急切。
是老爷子寿宴上就知道吗?所以才会站出来认得那么干脆。
江巳近期频繁地在她面前提孩子的父亲,当时她就感到怪异,没有细想,此刻带着答案去验证,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是装的,他明知道孩子的父亲是他,故意问她孩子的父亲颜值高不高、脑子够不够聪明,有没有出现在订婚典礼上,可笑她还使出浑身解数在他面前演戏。
关醒言的心一直坠到了深海里,被冰冷包裹住,还在往下坠。
江巳感觉事情不太妙,心慌慌的,不再卖关子,赶紧说:“举办订婚仪式前几天,妈翻看相册,我看到了你在成人礼上的照片,脖子上戴着这条项链。”
嗯??
一瞬间,关醒言的心犹如坐上直升飞机,脱离了海水,飞上高空。
脑中快速闪过什么,被她抓住了:“你兽性大发扯我衣服那晚?”
江巳:“……”
跟这个词过不去了是吧。
看他的表情关醒言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怪不得他那天晚上癫狂得厉害,气势汹汹冲进卧室想找她算账的架势,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跟她摊牌,而是换了种方式跟她算账。
江巳语调欠欠的:“项链是我在床上捡到的,关二小姐心思缜密,要不是意外看见那张照片,我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到什么时候。”
关醒言语塞。
“你肚子里的崽是我的,你怎么想的,竟然不打算告诉我。”江巳掐住她的腰,内心一阵后怕,“幸好我当初一口咬定是我的,不然还不知道你要带着我的崽嫁给哪个男人!”
关醒言的语言组织功能持续掉线中。
江巳也不逼她了,狭长的眼一弯,从审问的姿态变回没皮没脸的懒散样,垂下头用高挺的鼻子去蹭她的脖颈、面颊:“那一晚的过程我不记得了,我们一共做了几次?”他自信无比地首先排除一个答案,“肯定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