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江巳的话，关醒言在浴室里左看右看，发现自己真的忘了拿睡衣进来。洗澡前想一堆有的没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容易丢三落四。
“你帮我拿一下。”关醒言关了花洒，把门打开一条手臂那么宽的缝隙，浴室里的水汽争先恐后涌出，一只手探出去，在空中乱晃，“给我。”
江巳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只白嫩嫩水淋淋的手在他眼前上下晃动，起了捉弄的心思：“说谢谢老公。”
关醒言：“……”
门后的关醒言被热气蒸红的脸一片木然。
江巳还是那个江巳，逮住机会就占便宜，有一分的便宜他要占两分。
关醒言没顺着他：“快点，给我。”
江巳跟她讨价还价：“那出来的时候亲我一下。”
关醒言想打他一下。
“江巳，我很冷。”
话音刚落，关醒言的手就摸到了柔软的面料，是江巳把睡衣递到了她手上。
附带一句男人无可奈何的低语：“可算是被你找到了克我的奇招，大聪明。”
她一示弱，他就没辙了，什么手段都使不出来，哪怕知道她说的有可能是假话，套房里暖风系统呼呼运作，浴室里热气蒸腾，哪里会冷。
一门之隔，关醒言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收进耳中，花洒已经被她关上了，可怎么还会有暖流洒下来，一汩汩淌进她心里。
关醒言穿好衣服走出来，一眼看见横躺在沙发上长腿挂在扶手闭目养神的江巳，她擦头发的动作一滞，清清嗓子说：“我洗好了。”
“嗯。”
男人撩开眼皮看她一眼，翻身坐起来，抽走她手里的毛巾，二话不说将她摁在自己刚躺过的沙发上。关醒言正摸不着头脑，扭头一看，江巳拿来了电吹风。
她的头发白天做过造型，洗了好久，他等得单眼皮都困成了双眼皮。
“我自己来吧。”关醒言举起的手被他拍下去。
细微的风声里，江巳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拨动，指腹来回擦过她的头皮，力道适中，像在按摩，关醒言舒服得想要眯起眼。
他的声音倏地从头顶落下来：“下次再洗这么久，叫我一声，我帮你。你怀着孩子，我照顾你应该的。”
关醒言眯成缝的眼睛缓缓睁大，仰起脖子倒着看他，长发如瀑布垂下。
江巳的手指从她头顶滑到耳际，没停留，抚过她的下颌，轻易掌控她脆弱的脖颈，他拿开吹风机，低头亲她。
被她眼疾手快地抬手挡住。
“防贼呢。”江巳退而求其次地亲在她手心。
关醒言没说话，眼睛眨动的频率很慢，睫毛一扇一扇，仍在看他。
江巳低“啧”一声，手掌盖住她的眼睛，烦闷得想磨牙：“不给亲就别勾引，这么看着我，保不齐又兽性大发一个给你看。”
关醒言被他逗笑，心脏好像在这一晚变得很软很轻。
等躺到床上，已经很晚了，关醒言困过头了，反而有些睡不着，耳边是江巳冲澡的声音，不算吵，在清寂的空间里给人安心的感觉。
关醒言的手在被子里摸了摸心口，里头塞了好多情绪，涨满了，可还是好轻好软，带着她的身体也快要飘起来。
情不自禁地去回味江巳说的那些话。
他怎么会仅仅是因为她拿走了他的衣服就注意到她，那是喜欢吗？确定不是记她一笔，之后找机会报复回来？
水声停了，关醒言闭上眼，等了没一会儿江巳过来了，在她身边躺下，卷进来一阵潮热的气息，像被小雨淋到的狗。
“睡着了？”江巳手肘半撑起身体，趴在她耳边问。
关醒言：“……”
就算睡着了也要被他吵醒了。
关醒言没有装睡的想法，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开口道：“没。但你别说话了，我要睡了。”
江巳笑了声，喷出的一蓬热气扑在她脸上，他手动撑开她闭合的眼皮：“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完了我们就睡觉。”
一整天下来，别说她一个孕妇，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都有些吃不消。
关醒言：“你问。”
江巳却沉默了。
关醒言脑袋偏过去看他的脸，真稀奇，还有江巳问不出口的问题。
在这一刻，她提高了警惕，江巳犹犹豫豫，说明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静默的气氛维持了十几二十秒，江巳刻意压低的声线里还是泄露了一分不甘：“为什么会喜欢周砚行？”
他妈的，他就是想知道周砚行到底哪儿好，至于让关醒言喜欢了那么多年，想不通的问题只能问她本人了。
关醒言暗叹，她多虑了，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回答。
“砚行哥对我很好啊。”关醒言如今谈起周砚行已经是一副平常心，如果心脏是一片湖泊，此刻只起了点点涟漪，“他温柔体贴，做事周到，斯文儒雅，很有风度，也知分寸……”
关醒言每说一个赞美的词汇，江巳的脸就黑一分，唇线抿得锋利，一双鹰似的眼死死盯着她，仿佛随时准备啄她一口。
“他符合我少女时期对白马王子的一切幻想。”关醒言总结陈词，“我就是想和优雅的白马王子在一起。”
江巳强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意，语气硬邦邦地问：“周砚行是白马王子我是什么？”
关醒言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他的表情够凶狠的，像是下一秒就扑过来撕咬她。关醒言审慎了一下，还是选择说真话：“你像童话故事里的恶龙。”
“你说什么？！”
江巳挑高了眉毛，黑眸里浓雾翻滚，更吓人了，不像要咬人，更像是要把人一口吞了。
关醒言无所畏惧地笑一笑，说：“你现在是恶龙咆哮。”
说完就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作出一副“我要睡了别吵了”的架势。
*
举行完订婚仪式，关醒言短期内不想参与任何聚会性质的活动，甚至要求把婚礼延期，等生完孩子再说，实在是累人。
然而家宴避无可避。
一家人里少了关馥，多了江巳。
俞蔓云一身绛紫色套装，雍容典雅，心里却颇不是滋味，时不时扫一眼席上的关醒言。
她今天穿了件一字肩的红色毛衣，与肤色对比鲜明，更衬得皮肤欺霜赛雪的白，肩颈线条比从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眸光彩夺目。
可怜关馥还在苏城老家的祖祠里，过的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俞蔓云眼中暗光流转，对关醒言生出诸多怨念，可她挑不出关醒言的错处，无从下手。就在今天，她有了一个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