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醒言饰演的女仆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但掩不住那张脸的光彩,宝珠蒙上了灰扑扑的布依然是宝珠,不论白天黑夜都散发光芒。
她暗恋少爷,因为不会说话很自卑,总是躲在一边偷偷地注视他,眼神痴痴。
关醒言捂住耳朵照样能听见声音,实在受不了,她下床抢走江巳的手机关掉视频:“都说了不许看。”
江巳仰起脖子,自下而上地望着她,这个角度看她也是漂亮的,因为怀孕脸颊圆润了点,不笑的时候眼睛也会弯弯翘翘,琼鼻粉唇。
“导演怎么会找你演女仆,他是不是高度近视没戴眼镜。”
关醒言不回答他这无关紧要的问题。
酒吧老板选她当然是有原因的。
那出话剧分为上下两部,当天排演的是第一部,少爷和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的故事,经典俗气也吸睛。第二部主题变了,是女仆的奋斗史。
是的,第二部女仆是主角。
所以第一部中要找一张漂亮的面孔来当背景板,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下一部埋下钩子。
后来酒吧老板托雷毅的关系找到她,希望她能接着演第二部。
关醒言能当背景板不代表她能演女主角,她说了她没演技。
结果可想而知,她没有答应。第二部的女主由一开始那个临时有事的女孩来演。
关醒言把江巳的手机递回去,警告他:“不许再看了。”
“为什么不许看,话剧排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
“过期不候。”
“意思是我来晚了呗。”江巳捏着手机,在手中转圈玩。
关醒言回到床上,江巳等她躺下,音量降到底,重新点开那个视频,反正她演的是个哑女,没有台词,其余人说什么他也没兴趣听。
看完了关醒言的戏份,江巳好奇点进评论区。这条视频几万点赞,评论也不少,前排都在讨论关醒言。
【导演眼睛有毛病吧,女仆小姐姐顶着这样一张脸搞暗恋?】
【我要是长成这样,不谈十个八个都对不起老天的恩赐。】
【看过第二部的来解释,第二部女仆是主角。】
【真的吗?】
【坏消息是演员换人了,不是这位。】
【刚燃起的兴趣又没了。】
【到处都找不到这位小姐姐的社交账号,有没有高人指路?】
【酒吧老板的账号能搜出来,可以问问他。】
【问过了,老板也不知道,我还问老板为什么不是这位小姐姐来演第二部。老板说,文学作品有遗憾才是常态。好官方的说辞。】
【听说小姐姐已婚,老公正是鄙人。】
时隔几年,江巳回复了这位不知性别的网友:【你是她老公,那我是谁?】
时隔几年,对方正在刷视频,收到消息提醒停顿了一下,敲了个问号。
*
夜已深,江巳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能是心里装了一件天大的事,也可能是睡惯了公主香喷喷的软床,打地铺浑身不适。
吵得关醒言也没法睡,她睁开眼睛放空了几秒:“江巳,你身上长虱子了吗?要不你出去睡吧。”
“我真不行了。”江巳跳上床,一想到那一晚是跟关醒言,他的身体就好像苏醒了,回味起那股销魂蚀骨的滋味。
在此之前,他从不敢仔细回忆。
江巳既想弄清楚那一晚的女人是谁,又害怕知道。矛盾的感觉仿佛将他撕成两半。
昏暗中,一具熟悉的温热躯体挤进被子里,关醒言吓一跳,眉头皱起来:“你又怎么了?”
被子与衣料的摩擦声混合着男人干涩微哑的嗓音:“刚刚是装的,现在是真难受。”
他坦诚得可怕,关醒言也是真的怕了他:“你是禽兽吗?”
“禽兽就禽兽吧。”
江巳握住她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掌心的汗湿滑,沾上了她的皮肤,他顺着下滑,摸到她的手指,带着她,教她。
关醒言如同置身火炉,耳朵里都在往外冒热气,交缠的手臂像两根藤蔓,她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一处。
江巳把她抱起来,灯带像流动的银河,延伸至浴室。
樱花味的洗手液被他摁出两泵,水流哗哗作响,江巳不紧不慢地揉搓出白色泡沫,涂抹在她的手上,一根根洗干净,认真细致得就像清洗艺术品。
关醒言不是故意要看,只是一抬眸就刚好捕捉到镜子里相拥的一双人影,男人高大的身躯罩着她,她没穿拖鞋,踩在他的脚背上。她的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在他怀里却略显娇小。
江巳包裹着她的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掉泡沫,露出两双细长的手。
关醒言的掌心、手指都染上不正常的红,像被反复搓磨过。江巳的手倒是白皙如常,手背青筋蜿蜒起伏,没入袖口。
江巳拿了毛巾给她的手擦干,低头亲吻她的指尖:“老婆,我爱你。”
关醒言惊得一下抽出手,清楚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疯的人不是江巳,是她。
关醒言,你真是疯了。
怎么就答应了他如此无礼的要求,忘了他不久前才骗了你吗?
关醒言脸上的热度迟迟降不下去。
江巳抱她出去,唇角上翘的弧度显示他有多满足:“你怎么这么好?”
关醒言静默着,还没从那种冲击里缓过来。江巳动作无比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将自己被撵下床的遭遇抛之脑后,厚颜无耻地跟着躺在她身边。
想起什么,江巳手肘撑起身子,掀起关醒言的睡衣下摆。
关醒言神经倏地跳了下,急切出声:“你又闹什么?!”
“我跟孩子说说话。”江巳俯身在她肚皮上亲了下,声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好意思,爸爸刚才没惊着你吧。你乖乖睡觉,不吵你了。”
关醒言那根神经又跳了下。
江巳把她的衣服放下来,手掌捋平整,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我们也该睡觉了。”江巳看着关醒言的眼睛说。
关醒言避开他的视线,不断暗示自己,这次就当是感谢他帮她处理工作上的事,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他。
酬劳而已,不算什么。
可是,谁家的酬劳是这样式的?关醒言没法说服自己。
之前是江巳睡不着,现在轮到她睡不着了。
跟他躺在一个被窝里,关醒言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充斥着不自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关醒言一声不吭地起床下地,往出走。
江巳一惊,问道:“上哪儿去?”
“我去隔壁睡。”关醒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