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已经签了,领证只是走个流程。
比关醒言想象中快,也可能是江巳一直催,进去没多久就拿到了两本鲜红的证。
哪怕没有感情,这感觉也十足新奇,关醒言翻开结婚证,目光在证件照上停留了几秒,才看到江巳唇角的弧度有多明显。
她往旁边瞥一眼本人,比照片上笑得还夸张。
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好似开遍了桃花,携来温和醉人的香气。
江巳确实几次想压下嘴角都没能成功,不枉他土匪一般野蛮推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他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所有人可见。
一刷新,一大片恭喜祝贺的留言,不少人嚷嚷着要他请客。
江巳没推辞,包了整个银月湖,谁想来就来。
收起手机,江巳撩起眼皮,兴致颇高地问他名正言顺的老婆:“晚上有聚会,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在银月湖。”
那地方关醒言知道,高档娱乐会所,装潢却是偏古典雅致,规矩繁多,有钱都不一定能预订得上。这当中当然不包括江城的小霸王江巳。
“不去。”
关醒言素来对聚会这类活动没兴趣,不如早点干完工作回自己的窝里看书写字。
江巳只用一秒就接受了,没有勉强她。
聚会他只身前往,免不了被一帮玩得好的兄弟关怀,看他身后空无一人,手臂搭着他的肩问:“怎么没把老婆带过来,怕我们嫉妒啊。”
江巳拂开肩上那只手,拖着懒洋洋的声线:“一边儿去,怀着身孕呢,见了你们这帮丑东西影响孩子发育,她看我就够了。”
“你他妈???”
周松第一个看不下去他那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嘴脸,砸了个坚果过去,顺便拆穿他:“别是你请不动关二小姐,自个儿在这找补吧。”
江巳是什么人,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往沙发里一窝,手伸进西裤兜里,自言自语道:“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掏出来一看,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是这玩意儿,新证件边角就是锋利,怪扎人的。”他把结婚证甩到茶几上,就像打牌时甩出王炸,“走的时候别忘了提醒我带上。”
是怪扎人的,扎的是在座的人吧。
“行了,别嘚瑟了。”周松没眼看,塞给他一杯酒。
江巳拎着酒杯晃了晃,杯壁上浮雕的花纹被灯光一照,在墙上映出斑斓的影子:“就这一杯,多的就免了,不能熏着孩子他妈。”
包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没完了还?”许临远踹他一脚,“烟戒了,酒也不喝了,你是出嫁还是出家?”
江巳喝了一口酒,唇角轻轻一牵:“跟你们这种孤家寡人讲不通。”
*
关醒言处理完一些遗留的工作,早早回家。
俞蔓云在客厅里看杂志,目光朝她的方向掠了一眼,皱眉咕哝了句:“什么人呐,把人伤成那样,一句道歉都没有。”
关醒言一听这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停下脚步正面回应:“关馥她还好吗?昨晚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她一开口俞蔓云就来劲了,“啪”一声合上杂志扔到茶几上,扭过身来怒道:“她不回消息你就不知道亲自过去看看?肩膀肿了一大块,皮下出血了,胳膊都抬不起来,幸好没有伤到骨头!”
“这么严重?”关醒言说,“江巳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轻飘飘揭过吗?醒言,不是大伯母说你,你看看你选的什么人!江家确实是高门大户,咱家比起来差一截,可他江巳是不是太狠毒了?对自己家的人下这么重的手。他今天能对你姐这样,保不齐明天就能对你动手。”
相比较俞蔓云的疾言厉色,关醒言就显得过于平静,平静到有些淡漠:“狠毒谈不上。是关馥不敲门闯进来在先,江巳在脱衣服。”
俞蔓云一口气吊在胸口,差点憋死自己,嘴唇颤了颤:“是我看错你了,刚嫁了人胳膊肘就往外拐,一心向着江家那个,不管你姐姐死活!这事儿就是拿到你爷爷面前评理,也是他江巳的错!”
越说越严重,怎么扯到死活了,关醒言有些无奈:“那你去找爷爷评理吧。我累了,先去休息。”
俞蔓云胸口更堵了。
关醒言没管她,回房换了身舒适的衣服,钻进书房。
在桌上铺开宣纸,白玉镇纸压上,毛笔蘸了墨在上面写字。她的书法是老爷子教的,得了他的真传,磅礴大气。
不知怎么突然想到江巳的字,他那天从背后搂着她,嘴巴咬着笔帽,在册子上写下“嫁妆”两个字,笔锋苍劲,又自成风骨。
他那个人不怎么靠谱,字倒写得很好看。
手指尖一凉,关醒言回了神,目光垂落下去,是她的手在半空悬停的时间久了点,笔尖朝上,墨汁顺着笔杆倒流,弄到了手上。
她把毛笔放到山峰形状的笔搁上,扯了张湿纸巾擦手。
听见敲门声,关醒言动作顿了顿,说:“门没关。”
推门进来的人是关馥,关醒言多看了两眼,没有把心头的诧异表现在脸上,她学会敲门了。
“听我妈说,你把她气得不轻。”关馥声音很冷,身上也带了外头的寒凉,刚回来就兴师问罪,恐怕连椅子都没坐。
闻言,关醒言思索了好久,自认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那你劝她少生点气,上半年体检的时候不是说身体里长了好几个结节吗?”关醒言垂下眼眸,用刚刚擦手的湿纸巾把弄脏的笔杆擦干净,接着往下写。
她的心平气和总是能激起关馥的怒气,音量陡然拔高:“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关醒言茫然地抬了下眼皮:“我就是在好好说话。”
“你不知道你这副样子有多遭人恨。”关馥走到书桌旁,扯走她笔下的宣纸,三两下撕个粉碎,“从小我就看不顺眼。”
长了一张心机深重的脸,偏偏总扮作淡然无辜样,安静地看着她,把她衬得歇斯底里,像个疯子。
关醒言很轻地叹声气:“你对我有偏见,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恨什么。”她把毛笔放下,彻底没了练书法的心思。
“你问我为什么恨你?哈哈。”关馥装满讽笑的眼瞪向她,“你没出生前,关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所有人的宠爱也都是我的。他们会夸我天资聪颖,有关家人的风范。自从有了你,统统都变了!”
那些人对关醒言的称赞犹如魔音贯耳,她捂住耳朵也能往里钻。
“二小姐真聪明,才多大啊,就能稳稳坐在琴凳上弹一下午,还弹得那么好。”
“听说小提琴也很棒。”
“书法还得了关老爷子的夸奖。”
爷爷将关醒言抱在膝头,脸上堆满慈爱纵容的笑,把自己的印章给她玩,抚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说:“言言最像爷爷,以后继承关家的基业好不好?”
这么多年,外人只知关家二小姐惊才艳艳,小小年纪就被选为继承人,无论是学识还是艺术造诣都令人望尘莫及,人还长得漂亮。
关醒言一成年就有豪门世家的长辈前来打听是否定了婚约。
即使她很少在宴会上露面,偶尔几次出现也安静得像尊瓷器,不够轰动,可那些人但凡提到关家,总是“二小姐二小姐”。
反观她,频繁在大小活动上冒头,努力做好分内工作,想向爷爷证明自己不差,仍然样样比不过关醒言,就连她犯了错也能被轻拿轻放。
她怎么可能不嫉恨。
关醒言倒了杯热茶给她递过去:“你状态看着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少假惺惺了!”
关馥红了眼眶,恨意和火气直往脑门上涌,猛推了她一把。
茶杯摔在地上,茶汤四洒,关醒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到实木书架上,反手想要撑住,还是晚了一点,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