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也不是说领就领的。
在此之前,约个时间双方带上各自的律师团队碰面。
一间大会议室里,双方人马各站一边,乌泱泱占了半个空间。
协议一份一份地出,两个当事人不像要结婚,倒像是大型交易现场。
包括离婚后的相关分割也都提前列清楚,以免到时出现纠纷,拖上一年半载离不掉。
关醒言说:“一旦离婚,男方自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归我所有。”
她看向对面的人,不是询问他的意思,是通知他一声。
江巳劲瘦的手指间旋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没有犹豫就应了:“不跟你争。”
不是他爽快,是在他这里就没有离婚的概念。
婚一结,等于把她这个人绑死了,别想有解开的机会。
双方律师团队交涉、商榷,就当事人提出的要求以及公证的财产状况调整协议,拟定终版,审查过没有任何漏洞,确认可以签署。
关醒言一份一份地签,眼皮都没抬一下,完了再跟江巳交换。
这场景挺搞笑的,江巳嘴里嚼着糖,签完最后一份,吊着唇角哼笑了声:“是不是该跟你握个手再道一句‘合作愉快’?”
关醒言拧上笔帽,依言伸出了右手:“来吧。”
江巳:“……”
她能气死人不偿命,也能杀人不见血。
江巳捏住她指尖,另只手探进西裤兜里,摸出个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她的无名指,坚决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指根:“新婚快乐。”
不是“合作愉快”四个字。
关醒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了怔。
满屋子西装革履的律师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甚至想夺门而逃。
醒过神来的关醒言看看对面那张英俊的脸,又看了眼无名指上闪着璀璨光芒的钻戒。净度极高的白钻密密匝匝地镶嵌在戒圈上,围拱着中间一颗硕大的水滴形粉钻,宽度刚好比她的指根小上那么一点,足够耀眼,又足够适宜。
戒指在他兜里放了很久,沾染上他的体温,一点金属的凉意都没有,温热的一圈,圈住她的手指。
“咦,怎么还有一枚。”江巳变魔术似的,又变出来一枚,一看就是男戒,款式简约大气,铂金的戒圈,只有中间一颗钻,四周刻着花体英文,“这枚好像是我的呢,手没力气了,你帮我戴上。”
他把她的手一翻,掌心朝上,戒指放在她手中,而后伸出自己的左手。
关醒言不吭声,也没反应。
江巳微微俯首,用讲悄悄话的姿势说出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能听见的话:“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点面子。”
关醒言目光在掌心上的戒指凝了三秒,捏起来,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江巳舔了舔唇,笑得很不正派,像个奸计得逞的佞臣:“行,这就算礼成了。晚上要不要吃个饭庆祝一下?”
这人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关醒言无言片刻,说:“约了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该不会是个医生吧,这个医生还刚好姓周。”江巳说。
“钟宝灵和梁素。”
江巳一秒收起讨嫌的嘴脸:“哦,那你去吧,用不用我送你?”
关醒言懒得再理他,收好协议就走了。
*
自从关老爷子寿宴后,钟宝灵就没见着关醒言的面,可算逮住她了,不依不饶地抱着她的胳膊,跟审问犯人似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和那个小霸王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判官再加上一个梁素,抱住她另一边胳膊:“快说!不说不给你饭吃。”
关醒言告饶:“先松开,我说。”
两人同时放手,两双眼睛盯住她的脸,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表情。
“事情不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怀孕了,他站出来说孩子是他的,无路可退,所以顺理成章联姻,两家长辈皆大欢喜。”关醒言省略重点作出总结。
“谁要听你说这个。”钟宝灵不满地努嘴,“我们想知道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光给结果不给过程,你的数学哪个老师教的?”
梁素:“就是就是。”
来之前关醒言就知道她们没那么好打发,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好饿啊,能不能先吃再说。”
“不行!”钟宝灵义正词严地驳回她的请求,旋即意识到她是个孕妇,饿到孕妇是罪过,于是改口道,“算了,先点菜吧。”
美食端上来,关醒言边吃边交代了她们想要的过程。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一口都顾不得吃。
良久,梁素悠悠感叹:“敢情你当初跟我说的‘找个男人,春风一度’是真的。”
关醒言啃着酸甜可口的话梅排骨,点头:“真话往往就藏在玩笑里。”
“……”
“所以,江巳至今被蒙在鼓里?”
“是这样,你们别说漏嘴了。”关醒言嘱咐完,又觉得多余,“无所谓,反正他那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孩子是他的。”
“靠!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钟宝灵中肯地、一针见血地指出重点,“他不知道孩子是他的都愿意娶你,你还在怀疑他是玩阴谋吗?他图什么?”
关醒言从碗里抬起脸,顿在那,像只被人打掉了果子的土拨鼠,呆兮兮的。
“我本来对他要算计我这件事深信不疑,你这么说……我就不太确定了。”关醒言反思了下,“是我狭隘了吗?”
钟宝灵答非所问:“你手上的钻戒好他妈亮,快闪瞎我狗眼了姐姐。”
关醒言看着她:“不管怎样,协议已经签了,明天领证。”
梁素忽然屏住了呼吸,筷子尖指了指她身后,表情讳莫如深。
关醒言的视线顺着转过去,周砚行站在那里,驼色大衣灰色西裤,一身洁净温润的气质。身后还有两个男人,是他的同事,说说笑笑,与他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前后好似隔了一道屏障。
没法假装没看见,关醒言咽下口中的食物,莞尔:“砚行哥。”
周砚行还未应声,他身边的男人先笑着搭腔。
“关妹妹,好久不见啊。”
“最近怎么没来医院给我们周医生送饭?”
关醒言说:“有点忙就没过去。”
两个医生在周砚行肩上各拍一下。
“我们先过去,你跟关妹妹聊会儿?或者你不来跟我们一桌了?哈哈。”
周砚行喉咙缓慢吞咽了一下,些微的痛感传来,像得了重感冒。
以前听人说,医者不能自医,他还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言言。”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周砚行明知不该纠缠,可他管不住自己,幽深的眼凝视她,“我听见了,你要和江巳领证。”
钟宝灵和梁素彼此对视一眼,什么情况,周医生不是拒绝我们关关了吗?
关醒言没遮掩:“嗯。”
“你真的想好了?”周砚行握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过来,我们谈谈。”
“砚行哥……”
“周砚行,你要带我老婆去哪儿啊?”
关醒言话还未说完,被一道声音强势阻断,那漫不经心又暗藏着压迫感的调子,不用看就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