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蒋叙不会隐瞒，当天晚上他就打了电话。
汇报完宋衣酒与沈秦野接触的全过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就在蒋叙以为老板受打击太大，要把他灭口，忐忑不安地“喂”了一声时，司苏聿清冷的声音才传来：
“一切按她说的做。”
蒋叙愣了愣：“司先生，您的意思是……”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司苏聿语气很淡，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你只需要配合，保护好她的安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通话结束。
蒋叙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脑子里反复咀嚼这几句话。
如果只有前两句，他会觉得这对豪门夫妻就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彼此心照不宣，这种模式在圈子里并不少见。
可加上最后那句“保护好她的安全”，意味就变了。
纵容妻子去接触当红男明星，唯一的要求是确保她安全无虞。
这得是多大的包容，多深的感情，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蒋叙想起自己大学时那段恋爱。
前女友背着他和学长暧昧，被发现后哭着求原谅，说他太忙没时间陪她。他当时年少气盛，一句“滚”断得干干净净，至今单身。
他自认做不到司苏聿这样。
可越是做不到，越觉得震撼。
“襄王有心，神女无情啊。”蒋叙望着窗外夜色，摇头感慨。
一个天之骄子，爱一个女人爱到如此地步，连她可能“出轨”都能容忍，只求她平安。
而那个女人……
蒋叙眼前浮现宋衣酒那张明媚漂亮的脸。
她坐在总裁办公室，标致的猫儿眼弯成月牙，笑起来右脸颊酒窝浮现，纯真得像不谙世事的精灵。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背着合法丈夫私联男明星；
还能在饭局上伪装叛逆少女，不动声色勾到男明星的私人联系方式；
果然，越美丽，越危险。越天真，越残忍。
蒋叙长叹一口气，决定这辈子还是专心搞事业，恋爱这种高风险活动，不适合他。
又过了几天，上午，星耀娱乐总裁办公室。
蒋叙拿着季度规划报告进来时，宋衣酒正靠在真皮座椅上玩手机。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宝石炸开，音效欢快。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编成麻花辫垂在一侧，脸上只涂了层润唇膏，素净得像刚出校园的女大学生。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蒋总早啊，等我打完这关。”
蒋叙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她专注玩游戏的侧脸，心情复杂。
“司先生爱得太卑微了。”蒋叙在心里默默为他真正的老板鸣不平。
宋衣酒终于过关，满意地退出游戏，抬头看向蒋叙，茶色眼眸清澈明亮：“什么事？”
蒋叙递上报告：“下一季度的项目规划，需要您过目。”
宋衣酒接过，快速翻阅。
她看得很快，遇到关键处会停顿几秒，手指在纸面上轻点。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十分钟后，她合上报告：“没问题，按计划推进。不过《长安夜话》那个网剧，女三号的人选我有个建议。”
蒋叙立刻拿出平板准备记录。
“蓝思雨不合适。”宋衣酒语气冷静，“她演技撑不起那个角色。换成林夕晚吧，虽然是新人，但试镜片段我看过，有灵气。”
蒋叙愣了愣：“可是蓝思雨是公司老人，而且她经纪人那边……”
“经纪人那边我去说。”宋衣酒打断他，笑容甜美，语气却不容置疑，“公司要发展，不能总讲人情。谁合适，谁上。”
蒋叙点头：“明白了。”
汇报完工作，蒋叙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宋衣酒重新拿起手机，似乎又要开始玩游戏，终于忍不住开口：“宋总，您和沈秦野老师那边……”
“哦，他啊。”宋衣酒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之前加了好友，聊了几句。他约我今天晚上吃饭，我答应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炸裂。
蒋叙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司苏聿那句“保护好她的安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还有事吗？”宋衣酒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蒋叙看着她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心想：真是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摆出职业微笑：“没有了，宋总。我先出去了。”
“好~”宋衣酒随意摆摆手，继续低头沉浸游戏。
办公室门关上。
宋衣酒默默退出消消乐，打开手机另一个加密系统，登录微信小号。
这个号是她专门用来联系直播爆料者的。
列表里已经有一百多个联系人，都被她按照“娱乐圈”“豪门”“社会事件”等标签分类。
有价值的料，比如小晴那种，她置顶联系；其他暂时无法核实的，先备注存档。
“料太多也是个烦恼。”宋衣酒嘟囔着，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她从上周开始开始，直播内容已经从一个故事增加到三个，短平快，信息量大，还能降低被针对的风险。
前几次爆料都是娱乐圈的，“猞猁”这个账号已经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幸好这个世界的直播平台机制特殊，不需要实名认证，否则她早就被扒得底朝天。
她只是个“讲故事的人”，讲的都是化名故事，就算被告名誉权也很难成立。至于后续的深扒，自然有狗仔、对家、黑粉前赴后继。
她这只小猞猁不过是喜欢讲故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处理完爆料信息，宋衣酒切回另一个微信小号。
沈秦野的小号躺在列表里，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朋友圈发得很勤。
宋衣酒点进去，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健身照。
照片里，沈秦野穿着黑色背心，在健身房对镜自拍。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腹肌若隐若现，配文：
“自律给我自由。”
宋衣酒面无表情地给他点了个赞，评论：“沈老师好帅！”
然后她又退出微信，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油腻。”她评价道。
中午，宋衣酒回司家吃饭。
餐厅里阳光正好，司连城夫妇已经在座。
司苏聿坐在轮椅上，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
他今天穿了件杏色针织衫，搭配米色长裤，整个人透着一种病弱的温柔。
宽直的肩，窄瘦的腰身，即便坐着，身姿也挺拔如松。
宋衣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吃饭时，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从饱满的额头，到疏冷优越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再到又长又密的睫毛，她看得仔细，像是在对比什么。
司苏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睫颤了颤，淡淡瞥过来：“看什么？”
宋衣酒立刻绽开笑容，茶色眼眸弯成月牙：“看老公呀。主要是老公太帅了，怎么看都看不够嘛。”
情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对面，司连城夫妇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苏玟心用手肘碰了碰丈夫，眼神里写满“小夫妻就是腻歪”。
司苏聿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回身继续用餐。
他动作依旧从容优雅，切牛排时手指修长，腕骨清瘦凸起。
可宋衣酒注意到，他耳尖好像微微泛红。
她心里偷笑，目光继续流连。
从高挺的鼻梁，到那颗茶色小痣，再到色泽殷红的嘴唇，她看得认真，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沈秦野的健身照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些刻意展示的肌肉线条，与眼前人清癯挺拔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还是我老公好看。”宋衣酒在心里得出结论。
虽然她对司苏聿没什么男女之情，但食色性也，美好的事物谁都喜欢欣赏。
放着现成的、比沈秦野帅一万倍的老公不看，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灼热的目光终于消失，司苏聿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就听见宋衣酒轻快的声音：
“对了爸妈，还有老公，我今晚约了个朋友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司连城夫妇不疑有他，满口答应：“好，注意安全。”
“知道啦~”
司苏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铅灰色眼眸上投下一层阴翳。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动作很轻，几乎无声。
如果没猜错，她约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在饭局加上联系方式的沈秦野。
他抬起眼，看向宋衣酒。
少女正笑眯眯地夹菜，侧脸在阳光下明媚生动，看起来就是个纯真无害的小动物。
司苏聿眸光微沉。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温水入喉，却莫名有些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