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公寓。
裴聿琛单手稳稳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顾蓁蓁，另一只手抓起她绵软的手腕，熟练地按在指纹锁上，门应声而开。
他抱着人走进去，径直进了主卧，将她轻轻放在大床上。
“唔……再来一杯……”
顾蓁蓁刚沾到柔软的床垫，便不老实地挥舞着手臂，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双颊酡红，浑身酒气，显然醉得不轻。
裴聿琛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醉态，眉心微蹙。
在国外时，他见过顾蓁蓁喝酒，她有时心情好或不好也会小酌，但从没像今晚这样彻底放纵，醉到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格外高兴，或者需要宣泄。
裴聿琛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将她胡乱挥舞的手臂塞回被子里，又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
暖黄的床头灯柔和地洒在她脸上，映出她恬静的睡颜，巴掌大的小脸，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和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无辜。
就在他伸手，想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时。
“呕——”
顾蓁蓁毫无预兆地侧身，吐了出来。
不仅弄脏了床单，更直接溅到了裴聿琛身上，浓烈的酒味混合着酸腐气瞬间弥漫开来。
裴聿琛的身体僵了一瞬，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看着床上眉头紧皱、显然很不舒服的顾蓁蓁，那点火气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他认命地转身，先去处理自己身上的狼藉。
裴聿琛在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没有换洗衣物，他只能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光着结实精壮的上半身走了出来。
湿发凌乱地滴着水，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找来干净的毛巾和温水，动作略显生疏但足够轻柔地替顾蓁蓁擦了擦脸和嘴角，又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将她重新安顿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想喘口气。
床上的顾蓁蓁似乎睡得安稳了些，但眉头却突然紧紧拧起，嘴唇微动，发出细碎的、不安的呓语。
“不要……不要走……”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裴聿琛伸手想替她拉好被子，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就被她猛地一把抓住，紧紧攥住，力道大得惊人，她将他的手牢牢护在自己胸口，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别走……”她的声音带着梦魇中的恐惧和哀求。
裴聿琛试着微微抽手，她却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他放弃了，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他低声安抚，尽管知道醉梦中的人未必能听见。
另一只空着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下，极缓地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柔软的唇瓣。
这张脸，这三年来，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带着决绝离去的背影，也带着最初相遇时，那双照亮他灰暗人生的明亮眼眸。
来港城之前，他设想过千万种报复她的方式，要让她也尝尝被抛弃、被玩弄、痛彻心扉的滋味。
可真正来到这里，一步步了解她在顾家的处境，了解她母亲早逝的真相，了解她看似坚强实则千疮百孔的内心之后……满腔的恨意，不知不觉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心疼所取代。
他哪里还舍得真的欺负她？若他那样做了，与那些伤害过她的顾家人、与这世间利用她、轻贱她的人渣，又有何分别？
“……妈妈……我好想你……”顾蓁蓁又发出模糊的呓语，这次裴聿琛听清了。
他俯身凑近，才捕捉到她唇边溢出的思念，原来是想妈妈了。
想到她出生即丧母，从小被冠以“灾星”之名，在那样充满恶意和忽视的环境中长大，养成她如今看似坚硬冷漠、实则不懂得如何爱与被爱的性格，裴聿琛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
当初在国外，她明明对他动了心，却只会用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金钱交易来试图留住他。
那不是轻贱，那是她匮乏的情感世界里，能想到的、唯一的“拥有”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