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涌出一口血沫，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血从喉咙的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石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钱多的尸体，脸色惨白。
那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年轻修士也好不到哪去，腿在发抖，扶着旁边一块石头才勉强站稳。
那个穿蓝色长裙的女修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恐惧。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嘲笑那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浑身都在发抖。
赵铁山趴在地上，看着钱多的尸体，脸色铁青。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他不敢动。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松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几个青玄宗弟子站在后面，看着钱多的尸体，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年轻弟子凑到周文远身边，压低声音。
“周长老，云老怎么把人杀了？这事要是传出去——”
“闭嘴。”周文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那弟子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说。
云游子站起身，把短刀在钱多的衣服上擦了擦，收进袖子里。
他转过身，看着张卫东。
张卫东站在原地，脸色冷漠。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牵着囡囡，转过身，朝石坊门口走去。
苏月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云游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云游子的手在发抖。
周文远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云老，您——”
“别说了。”云游子打断他，声音沙哑。
周文远闭上嘴，站在他身边，看着张卫东的背影消失在石坊门口。
石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议论声猛地爆发出来。
“钱多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就这么杀了，也太——”
“太什么？你没听到吗？那个人连云老都要弯腰行礼，钱多竟然敢抢他的女儿。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云老为什么对他那么恭敬？”
“不知道。但有一点我知道，从今天起，玄城又多了一个不能惹的人物。”
“可不是嘛。你没看到云老那副样子？堂堂玄天宫的客卿，化神巅峰的修为，在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面前，跟孙子似的。”
“那个人不会是什么隐世宗门的老怪物吧？”
“有可能。那种级别的人物，平时不露面，露面就是大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赵铁山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松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游子站在原地，看着石坊门口。
周文远站在他身边，不敢说话。
那几个青玄宗弟子站在后面，也不敢说话。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周文远。
“你带着他们先回去。”
周文远愣了一下。
“云老，您——”
“我有事。”
周文远看着云游子那张铁青的脸，没有再问。
他抱拳行礼，转过身，朝那几个青玄宗弟子挥了挥手。
“走。”
那几个弟子连忙跟上，走了几步，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云游子，又看了一眼石坊门口，眼神复杂。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坊深处。
云游子转过身，朝石坊门口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云游子的目光，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个灰色的背影。
张卫东牵着囡囡，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
囡囡抱着玉龙飞，小脸上还有几分后怕，但她没有哭。她跟在爸爸身边，一步不落。
苏月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像个影子。
云游子看着那个背影，咬了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那不是云老吗？他急急忙忙去哪儿？”
“不知道。看那方向，好像是去追什么人。”
“追谁？在玄城，还有人值得云老亲自去追？”
“谁知道呢。”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可云游子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灰色的背影，脚步越来越快。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下定决心。
张卫东牵着囡囡，穿过一条巷子，在一座别院门口停了下来。
他推开门，牵着囡囡走了进去。
苏月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云游子站在巷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停下了脚步。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别院走去。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起手，想要敲门。
他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
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翠竹在墙角摇曳。
张卫东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三声，很轻。
可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张卫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囡囡抬起头，看着院门的方向，小脸上满是疑惑。
“爸爸，有人在敲门。”
张卫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囡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尖，拉开了门闩。
云游子站在门外，手里拄着拐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看到开门的是囡囡，愣了一下。
囡囡仰起小脸，看着他。
“是你啊。”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看着囡囡。
“你爸爸在吗？”
囡囡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在，你进来吧。”
云游子直起身，迈步走进院子。
囡囡把门关上，跑回桂花树下，继续梳理玉龙飞的毛发。
云游子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躺在摇椅上的张卫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