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21日,下午16点40分。
龙牙岛b区,原深潜训练中心。
这里的空气湿度高达90%,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二十个由强化玻璃钢制成的圆柱形透明水箱一字排开,每个水箱高3米,直径1.5米。
水箱内注满了浑浊的海水,并混入了碎冰块。传感器显示水温:3.8c。
“第4组测试准备。”
顾伞站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大厅。
二十名刚刚通过“地狱长廊”体能筛选的幸存者,此刻正赤身裸体地站在水箱前。他们中有身价过亿的投资人,有知名大学的哲学教授,也有满手老茧的建筑工人。
但在这一刻,他们唯一的身份是:待测样本。
“戴上VR头显和呼吸器。”顾伞下令,“进入水箱。”
这套VR系统直接连接了超算中心的灾难模拟数据库。当他们潜入冰水的那一刻,视觉信号会切断现实,让他们置身于一场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沉船事故中。
场景设定:泰坦尼克号式的底舱破裂,水位急速上升,周围是尖叫声和尸体。
顾伞低头看向监控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每位受测者的生理数据:心率、血压、瞳孔直径、皮质醇水平。
“啊啊啊!放我出去!我给钱!我给你们股份!”
不到15秒,3号水箱里的一名中年男人就开始剧烈挣扎。他扯掉了呼吸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壁。
资料显示:李振邦,某知名风投机构合伙人,擅长杠杆收购,年薪八位数。
此刻,他在VR视界里看到了一只断裂的机械臂向他砸来。
现实中,一股浑浊的黄色液体从他的双腿间弥漫开来,瞬间污染了水箱里的海水。
失禁了。
顾伞面无表情地在名单上的“李振邦”三个字上画了一道红线。
【心率182,出现幻觉性惊厥。这种人在末日的第一波冲击中就会变成累赘,甚至因为恐慌而害死整船人。】
“3号,淘汰。清理水箱。”顾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两名卫兵走上前,打开排水阀,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李振邦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16号水箱。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里面的男人叫陈刚。42岁,某造船厂的高级焊工,右脸有一道被电弧烧伤的疤痕。
他在冰水中已经泡了七分钟。
VR场景设定:核反应堆冷却管破裂,高压蒸汽喷涌,能见度为零。任务要求: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通过触觉完成一道30厘米长的环形焊缝修补。
现实中,陈刚的手里拿着一把模拟焊枪和一块带有裂缝的钢板。
他的身体因为失温在轻微颤抖,这是不可控的生理反应。但顾伞注意到,陈刚的手腕——那只握着焊枪的手腕,稳如磐石。
监控数据显示:陈刚心率68,呼吸频率每分钟12次。
极其平稳。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钢板的裂缝上轻轻摸索,确认坡口角度。紧接着,他扣动扳机,开始模拟焊接。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节点的停留时间都精确到毫秒级。
【肌肉记忆。】
顾伞看着屏幕上实时生成的焊缝质量分析图。
【这是焊了几十万米焊缝才能练出来的本能。哪怕大脑被恐惧占据,他的手依然知道该怎么干活。】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顾伞转头对身后的林雪说道,“给他S级评定。安排进动力组,负责反应堆外层维护。”
林雪飞快地记录着,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老大,刚才淘汰的那批人里,有几个是量子物理学的博士,还有两个是管理学专家。真的一个都不留吗?”
顾伞看着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血红色。
“林雪,你要明白一件事。”
顾伞指了指那个还在颤抖的陈刚。
“当洪水淹没世界,当电力系统崩溃,一张精美的ppt换不来一口氧气,一套完美的商业模型也堵不住一个漏水的阀门。”
“旧世界的精英是构建在规则之上的。而末日,没有规则,只有物理定律。”
“那个焊工,在那个时刻,比一百个马斯克都有用。”
……
当晚20点30分。
淘汰名单公布。
原本排成长龙的队伍缩减了99%。数千名被淘汰的“精英”聚集在警戒线外,愤怒、绝望、哭嚎。
他们挥舞着支票本、学历证书和各种勋章,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但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防爆盾牌。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张带着面具的脸。
极光会。
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日出号,又看了看那些被顾伞像垃圾一样丢弃的“精英”。
“顾伞在筛选金子。”面具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但他扔掉的沙子,也可以用来筑墙。”
“去接触那些被淘汰的人。”他对着耳麦下令,“尤其是那些懂化学、懂生物,但在体能测试中失败的专家。告诉他们,极光会不看肌肉,只看脑子。”
“我们要组建自己的方舟。既然上不了他的船,那就把他的船……凿沉。”
……
龙牙岛地下二层,核心会议室。
顾伞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最终录取数据。
【申请人数:3.2亿】
【进入复试:12,400人】
【最终录取:486人】
【录取率:0.00015%】
这是一份令人窒息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项在末日中不可或缺的生存技能:深海养殖、核能维护、急诊外科、种子培育、甚至是古法酿造。
“老大,生物特征监控系统报警了。”
林雪突然切断了投影,调出一组监控画面。画面显示,警戒线外围出现了几个异常的热成像信号,正在与被淘汰的人群接触。
“是极光会。”林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们正在通过加密频段发送招募信息。”
顾伞看着屏幕,眼神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显示器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翻转。
【上一世,极光会就是靠着吸纳这些被各大基地抛弃的‘边缘人才’,制造出了针对幸存者的基因病毒。】
【他们不是在捡垃圾,他们是在收集仇恨。】
“不用管他们。”顾伞一把按住硬币。
“可是……”赵勇有些担忧,“那些人虽然体能不行,但脑子里的知识……”
“赵勇。”顾伞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日出号的舰桥已经安装完毕,如同一座钢铁巨兽俯瞰着渺小的众生。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要他们吗?”
顾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因为在刚才的VR测试中,当海水淹没头顶时,这群人想的不是如何堵住漏洞,而是如何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去。”
“这种人上了船,比洪水更可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林木、陈刚(刚换好衣服被带进来)、苏晓晓、赵勇。
“通知全员,一级战备。”
“还有42天。”顾伞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牌,“从现在起,任何靠近龙牙岛三海里内的非授权目标,无论是船,还是人……”
“直接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