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岛，临时指挥中心。
凌晨三点。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咖啡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刘建国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将一张A0画幅的蓝图拍在会议桌上。
图纸边缘有些卷曲，上面还沾着一点方便面汤渍。
“老板，这是你要的工业美学。”
刘建国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按照你的要求，排水量六万吨，双压水堆核动力，破冰等级pc1，能连续撞破4米厚的冰层。”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线条粗犷、充满暴力美学的巨舰轮廓。
“但顾总，我要提醒你。”刘建国点了点那个图纸，“我们现在连个柴油发电机的图纸都没画，你直接这就敢标‘核动力’？这可是核反应堆，不是5号电池，去哪弄？”
顾伞端着保温杯，视线在图纸上扫过。
【当然没有。别说核反应堆，现在连特种钢板都凑不齐。】
【但这不妨碍我把它画上去。在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人们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足够宏大的希望。】
“那个位置，现在确实是空的。”
顾伞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
“但今晚八点发布会之后，它就会被无数人的贪婪和恐惧填满。”
刘建国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是真敢吹。”
……
晚上八点。
深蓝方舟直播间。
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投射着那张经过美术渲染的“雪龙王”号核动力破冰船概念图。
黑色的船体，红色的水线，舰首如同一把巨斧，劈开苍茫的冰原。
视觉冲击力拉满。
在线人数：3500万。
顾伞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全息投影出的极地风暴模拟画面。
“诸位。”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正如大家所见，极端气候正在指数级恶化。”
“普通的破冰船，在未来的冰河世纪，只是一具铁皮棺材。”
“所以，深蓝重工正式启动‘雪龙王’计划。”
屏幕画面切换。
一组令人咋舌的数据列了出来。
【舰长：245米】
【动力：2x250mw RItm-400改进型反应堆】
【续航：无限】
【载员：5000人（极限工况）】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这是要造诺亚方舟？”
“核动力？续航无限？民企能搞这个？”
“伞神牛逼！这参数吊打俄罗斯的‘领袖级’啊！”
“多少钱一张票？我卖肾买！”
顾伞看着弹幕，并没有回答票价的问题。
他按动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预算：450亿人民币】。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顾伞坦然说道。
“深蓝方舟目前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弹幕里飘过一片“切”。
“没钱说个锤子。”
“又来画饼了。”
“散了散了，ppt造船。”
“但是。”
顾伞提高了音量，并没有被弹幕影响节奏。
“我们不需要钱。”
“我们需要的是——钢材。”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金融模型图表。
“从今天起，深蓝重工推出‘方舟钢铁众筹计划’。”
“我们不卖船票，我们卖‘钢材期货’。”
顾伞指着图表上的K线。
“每位用户，可以按当前市场价4200元\/吨，认购‘雪龙王’号的特种钢材份额。”
“每认购1吨，你将获得深蓝重工未来产能的0.001%优先使用权。”
“这不仅仅是一次众筹。”
“这是一份对赌协议。”
屏幕上弹出一行加粗的红字条款。
【若三年内‘雪龙王’未能交付，深蓝重工承诺按认购价的120%回购所有钢材份额。】
直播间安静了0.5秒。
随后是更疯狂的爆发。
“卧槽？保本理财？”
“年化6.6%？这比存银行划算啊！”
“而且还能赌一张船票的优先权？”
“伞神这是在搞金融创新啊！”
顾伞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贪婪，永远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
【他们不一定相信末日，但他们一定相信20%的收益率。】
然而。
质疑声随之而来。
各大新闻客户端的推送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极光日报》头版评论员文章：《警惕深蓝方舟的庞氏骗局》。
文章言辞犀利，直指顾伞是在“空手套白狼”，用ppt圈钱，根本没有造船的资质和能力。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开始反转。
“骗子！”
“退钱！”
“这就是非法集资！”
“大家别信，极光会都发声了，这人就是个神棍。”
顾伞看着那些攻击性的弹幕，表情依旧像是一块花岗岩。
他没有辩解。
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20:15。
“导播，切二号信号源。”
顾伞对着耳麦说道。
大屏幕上的ppt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cNN的一则突发新闻直播。
画面中，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记者穿着厚重的极地防寒服，眉毛上挂满了冰霜，手里的话筒都在颤抖。
背景里，是一座巨大的港口龙门吊，此刻已经被厚厚的冰层完全覆盖，像是一座冰雕。
字幕条滚动播出：
【突发：南半球遭遇史诗级寒流袭击】
【澳大利亚皮尔巴拉地区气温骤降至零下15度】
【全球最大铁矿石出口港——黑德兰港，因海面结冰被迫无限期关闭】
记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风雪的呼啸。
“……这是……这是澳洲有史以来最冷的夏天……所有的运输船都被冻在港口里……铁矿石供应链……彻底断裂……”
画面切回直播间。
顾伞站在那里，身后是澳洲冰封港口的定格画面。
他摊开双手。
“就在刚才，全球最大的铁矿石供应地，停摆了。”
“根据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最新数据。”
他打了个响指。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实时行情窗口。
【螺纹钢期货主力合约：4410元\/吨（+5.00%）涨停】
【铁矿石期货：涨停】
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刚才以4200元认购了钢材的朋友们。”
顾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冷静。
“恭喜你们。”
“在过去的十五分钟里，你们的资产，已经升值了5%。”
弹幕停滞了。
那些骂“骗子”的Id，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
是山呼海啸般的“伞神牛逼”。
“预言家！又是预言家！”
“这哪里是画饼，这是带着我们发财啊！”
“刚才谁退单了？傻逼了吧！”
“再来一万吨！我砸锅卖铁也要买！”
后台的订单数据开始呈指数级暴涨。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江心妍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到台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潮红。
她对着顾伞比了一个手势。
顾伞微微点头，走下舞台。
刚才的喧嚣被隔绝在隔音门外。
“什么情况？”
顾伞解开领口的扣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爆了。”
江心妍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平板递到顾伞面前。
“就在刚才，澳洲新闻播出的那一刻。”
“有一个来自利雅得的Ip，直接下了一笔大单。”
屏幕上，是一串长长的数字。
【认购数量：10,000吨】
【金额：42,000,000 USd】
【付款状态：已到账】
“四千两百万美元。”
江心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对方没有留名字，只留了一句备注。”
顾伞看向那行备注。
英文简短而有力。
【we trust the winter.（我们相信凛冬。）】
“中东的土豪们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顾伞放下水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龙牙岛的海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
【澳洲的冰封只是开始。】
【接下来，巴西、南非……全球的资源供应链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这时候，谁手里有货，谁就是上帝。】
“老板，现在怎么办？”
江心妍看着不断跳涨的账户余额，既兴奋又有些担忧。
“订单太多了，如果你真的不造船，三年后我们赔不起这120%。”
顾伞转过身，看着这位商业天才。
“谁说我不造？”
他指了指隔壁刘建国的办公室。
那里灯火通明，打印机正在疯狂吐出新的图纸。
“钱有了。”
“钢材也会有的。”
“至于那艘船……”
顾伞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赤道线。
“等那场真正的暴雨落下来。”
“这艘船，就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诺亚方舟。”
“到时候，别说120%的回购价。”
“就是让他们用全部身家换一张站票，他们都会抢破头。”
江心妍看着顾伞的背影。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对自信，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既危险，又迷人。
“对了。”
顾伞突然想起了什么。
“把刚才极光会发的那篇黑稿，截图保存下来。”
“发到官网上。”
“标题就叫——《感谢友商的免费广告》。”
江心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真坏。”
“这叫商业竞争。”
顾伞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走吧，去码头。”
“去干什么？”江心妍问。
“接收我们的第一批‘钢材’。”
顾伞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
“那个中东土豪不仅仅是买了期货。”
“他还送了一份见面礼。”
“一艘满载着特种合金钢的货轮，刚刚改道，正朝龙牙岛全速驶来。”
“他说，这是为了感谢我在三个月前，建议他卖空了所有的原油期货。”
顾伞走进夜色中。
声音随着海风飘散。
“看，恐慌是最好的销售员。”
“而信任，是这个末世里最昂贵的奢侈品。”
……
与此同时。
北欧，极光会总部。
那座深埋在地下的古堡内，壁炉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先知”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战报。
那是澳洲黑德兰港被冰封的卫星照片。
照片上，白色的冰层覆盖了一切，像是上帝随手撒下的一把盐。
“他怎么知道的？”
“先知”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站在他对面的“播种者”，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气象局的模型显示，这股寒流的形成毫无征兆。”
“就算是我们的超级计算机‘盖亚’，也是在寒流爆发前两小时才捕捉到异常信号。”
“但是顾伞……”
“播种者”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三天前，就开始大量囤积钢材期货了。”
“而且，他今天发布的那个‘雪龙王’计划，简直就是针对这场寒流量身定做的收割机。”
“先知”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
“他不是在预测未来。”
“他好像……就生活在未来。”
“先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永恒的极夜。
“查。”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他的底细。”
“还有。”
“启动‘海妖’计划。”
“既然他在海上造船，那我们就让那片海，变成他的坟墓。”
“播种者”身体一震。
“可是……‘海妖’还在实验阶段，不可控性太高……”
“没时间了。”
“先知”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有预感。”
“如果不现在阻止他。”
“等到那艘‘雪龙王’真的下水。”
“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
龙牙岛码头。
巨大的探照灯划破夜空。
一艘挂着巴拿马旗帜的巨型货轮，正在缓缓靠泊。
船舷上，喷涂着一行醒目的阿拉伯文。
顾伞站在栈桥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那艘巍峨的钢铁巨兽，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小心水下。】
顾伞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没有回复。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波涛之下，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水下么？】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海神之矛”控制密钥的U盘。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们的‘海妖’牙齿硬。】
【还是我的核动力破冰船撞角硬。】